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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停稳,许酒笙跳下车,一头扎进江林怀里。 “阿么!我们回来了!” 江林被他撞得退了半步。 许酩伸手稳住夫郎的肩膀,粗声粗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躁,也不怕撞坏了你阿么。” 话虽如此,他却上下把自家哥儿打量了个遍。 见人全须全尾,这才放下心来。 江林温声道:“可算回来了,饭都热了三回了。” “今日进城可顺利?” 穆风单手拎着两匹布和笔墨纸砚,走到几人跟前。 “江叔么放心,一切妥当。” “进屋说,外头风大。”许酩接过穆风手里的东西,掂了掂分量。 他眉头微皱,没急着问。 堂屋里点了一盏油灯。 许酒笙把红色细麻布推到江林面前,“阿么,这是穆大哥给你挑的布料。” “料子可软和了,你摸摸。” 江林手指抚上布料,是上等细麻。 他看向穆风,“这料子极好,你有心了。” 许酩沉不住气,“风小子,这布,还有这笔墨……” “你们今日去府城,到底卖了多少钱?” 穆风没答话,只笑着冲许酒笙扬了扬下巴:“许老板,交账吧。” 许酒笙从怀里掏出藏了一路的荷包,放在桌上。 许酩解开荷包的抽绳,捏着底部往桌上一倒。 两个沉甸甸的银铤滚了出来。 屋里静了下来。 许酩站起身,身下的长凳“哐当”翻倒在地,他没管。 满是老茧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江林眼眶有些酸,伸手按住丈夫发抖的胳膊。 他将带有官印的银铤拿过来,用袖口仔细擦了擦。 “当家的,别慌神,让孩子们看着笑话。” 有了进项,不用卖梅山,笙哥儿也不用被逼着嫁人。 许酩抓起另一块银铤,放在牙底下用力咬了一口。 看着银铤上清晰的牙印,他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这……” 许酩指着桌上的银子,声音发颤,“十、十两?!” “三十筒茶酒……你们、你们莫不是去抢了府城的柜坊?!” 不怪许酩失态。 普通农户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未必能攒下二两银子。 “阿爹,你胡说什么呢!” 许酒笙赶紧把今日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城外戒严,改道普济寺庙会。 借用书生笔墨题字,巧遇陆夫人和玉哥儿。 再到穆风如何巧舌推销另外两样茶酒,最后用“独一份”的噱头拿下十两银子。 小哥儿语速飞快,讲得绘声绘色。 说到穆风挡在他身前,驳得富家太太哑口无言时。 许酒笙眼睛发亮,视线不住往穆风身上飘。 许酩听完,久久没出声。 他把翻倒的长凳扶起来,重新坐稳。 “你小子……”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脑子是比我好使。” 穆风笑了:“许叔过奖。” “这买卖能成,根子上还是许家的青梅酒底子好。” “没这好酒,靠那些便宜的野茶,我就是说破天,陆夫人也不会买账。” 这番话给足了许酩台阶,老实汉子常年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江林在旁边看着,唇角带笑。 家里这阵子被逼得喘不过气,这十两银子,就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压在许家头顶的邪火。 “不过,许叔。”穆风适时开口,“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双线并行 “第一件事,先把江叔么的药续上。” 屋内静了一瞬。 许酩看向穆风,嘴唇动了动,脸上透着局促:“那药……贵。一副吃半个月,得三两银子。” 穆风直接把一锭银铤推到许酩手边。 许酩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穆风抬手打断了他。 “许叔,身体是本钱。” 穆风目光扫过一家三口,温声道,“江叔么身子好,您和笙哥儿才能安心酿酒,酒铺的生意才能转得起来。” “咱们接下来做的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别在根子上省。” 许酒笙看着桌上的银子,鼻尖忍不住发酸。 自从阿么病重,家里连遭变故,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替他们打算过了。 穆风察觉到了小哥儿的情绪。 他轻笑了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沿,语气轻快地打趣:“好了,煽情的话先攒着。” “等以后咱们赚了金山银山,你再慢慢谢我。” 他这一打岔,屋里原本沉重的气氛顿时散了不少。 许酒笙更是差点憋出个鼻涕泡,红着眼悄悄瞪了他一下。 “眼下除去药钱,咱们手里满打满算还剩七两。” 穆风将话题拉回正轨,“这钱,得掰成两半花。” “先说配料。” “之前咱们手里没本钱,做茶酒用的配料都是凑合。” “味道虽然挑不出毛病,但既然要在陆府亮相,就得往尽善尽美上走,免得砸了招牌。” 穆风细细说来:“就拿茉莉茶酒来说,用的是最便宜的散茶,香气杂。” “若是换成上好的‘茉莉银毫’,口感绝对还能往上提两成。” “西域茶砖也是同理,换成保存完好的陈年老砖,茶汤的醇厚度会截然不同。” “还有里面用到的蜜、干桂花,尽量往好的用。” 许酒笙立刻点头赞同:“穆大哥说得对,只要配料跟上,比例我重新摸索,味道绝对能更好。” 许酩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他担忧道:“这好茶好蜜,价钱可不低啊。” “咱们这七两银子,大头还得留着去定做酒具,能拨出多少来买这些精贵配料?” 汉子顿了顿,“还有,咱们之前摸索出来的配方,还有剩下的散茶,难道就这么弃用了?” “许叔,您担心得在理。” 穆风说,“但我穆风做生意,哪有往外扔钱的道理?” 他笑了笑,“咱们这次走双线并行的路子。” 许酩和许酒笙面面相觑,穆风这说的啥意思? “陆夫人的赏花宴用量有限,咱们这次去镇上,只买够这次用的精料即可,花不了太多。” “这批用好料精酿的,走高端路子,专供陆家这样的显贵。” “至于剩下的便宜散茶,调出来的味道其实也不差。” “咱们到时候换上类似竹筒这样便宜雅致的器具,拉去府城走中端市场,卖给寻常百姓。” “两头赚钱,互不耽误。” 许酩赞道:“这个法子好。” “这采买精料的事,明日我一起去镇上办了。” “辛苦许叔了。”穆风转头看向许酒笙,“重新调配的事,就交给笙哥儿了。” 许酒笙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应下:“你放心,交给我。” “好,这内里有了着落,咱们再来说说外在的‘面子’。” 穆风指尖点了点桌面,“陆夫人掏钱,买的是‘独一份的体面’。” “这体面,一半在酒,一半在器,还得有个配得上的雅名。” “加了薄荷的那款,装在竹筒里,叫‘碧野清风’,朴实沁凉。” “剩下这两款,也得有讲究。” 穆风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现代高端酒类的包装设计。 “我的想法是,茉莉茶酒主打仙气、纯洁,名字就叫‘茉香醉玉’。” “走轻盈雅致的路子,用细颈的白瓷长瓶,不留一丝杂色,只在瓶颈处系一根极细的红绳,挂个木牌。” “至于西域茶砖酒,风味醇厚,主打复古,名字便叫‘碎金陈韵’。” “得用矮胖的陶罐,外头上一层哑光的黑釉,不用花里胡哨的纹路,越古拙越好。” 他说完,喝了口水润嗓子。 许酩听得云里雾里。 许酒笙也有些茫然,他只懂酿酒,对瓷器一窍不通。 一直安静听着的江林却开了口。 “风小子,茶酒的名字起得极好,只是这器皿真要照着你的想法做,怕是行不通。” 穆风看向江林:“江叔么,怎么说?” 江林温声解释:“先说那白瓷长瓶。” “大景朝规矩严,纯白无纹的细颈瓶,多是寺庙里供奉观音的净瓶,又或是大户人家做法事用的。” “陆夫人办的是赏花宴,图个喜庆。” “你送上一桌子净瓶,陆家不仅不会觉得体面,反而会觉得晦气。” 穆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习惯了现代极简设计,却忘了古代最重吉凶忌讳,差点弄巧成拙。 江林继续道:“再说那黑釉陶罐。” “你说的‘哑光’,应是窑厂里火候没到、烧废了的‘涩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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