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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酒笙正坐在车辕上焦急张望,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穆大哥,打听到了?” “嗯,打听到了。”穆风将手里还透着凉意的粗茶递过去,“日头毒,喝口茶润润嗓子。” 许酒笙愣了一下,看了看碗,又看了看穆风。 他本以为穆大哥只顾着去打探消息,没想到竟还惦记着给他带碗茶。 “多谢穆大哥。” 许酒笙双手接过,黑乎乎的脸颊泛起红晕。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凉茶把心头的焦灼消去不少。 穆风站在一旁,见小哥儿喝的急,温声道:“慢点喝。” 还了碗后,穆风坐上车,“今日正巧是浴佛节庙会,女眷和哥儿都在那边。” “咱们跟着马车走,去城南赶庙会。” 许酒笙扯动缰绳,老黄牛打了个响鼻,转了个方向,慢吞吞朝南边走去。 远离了城门的喧嚣,道路两旁树荫渐浓。 偶尔有几辆高头大马拉着的华丽马车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微风。 许酒笙暗自庆幸。 若不是穆大哥眼观六路,自己此刻怕还在城门外傻等。 约莫走了一刻钟,人声渐渐鼎沸,普济寺的飞檐已然在望。 沿途摆满了售卖香烛、泥人、糖糕的摊贩。 百戏班子在空地上搭了台,吐火吞剑,喝彩声不断。 东侧平整的林地里,停满了各府的马车。 许酒笙刚要把牛车赶过去,穆风抬手拦住,“再往后走走。” “咱们这车破,别冲撞了人家的马。” 他光顾着找地方,倒忘了这层。 他赶忙驾车往后走,果然看到一处歇脚的地方,已经停了不少驴车、板车。 他向看管车马的杂役交了五文钱,把牛车安置妥当。 许酒笙刚想从车上拿下竹篓,穆风已先一步拎起背上,“我来。” 许酒笙抿了抿唇,没多争,快步跟了上去,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越往里走,人声越沸,人群熙熙攘攘挤作一团。 许酒笙正好奇地四处张望,险些被一个举着捏面人乱跑的孩童撞到。 穆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身侧。 “当心些。” 穆风低声嘱咐,顺势不着痕迹地换到了外侧。 他身形高大,替许酒笙挡去了周围的推搡与磕碰。 许酒笙鼻尖几乎碰到穆风胸前的衣裳,皂角味若有似无。 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让他不自然地蜷了蜷手指,耳根微烫。 他低低“嗯”了一声,往穆风身侧靠了靠。 穆风见他乖顺,微微笑了笑,带着他继续往里走。 普济寺摊贩云集,最靠近山门的,自然是香烛纸钱、莲花灯等佛事用品。 香烟缭绕,梵音隐隐。 顺着台阶往下,便是热气腾腾的吃食摊子。 糖糕、胡饼、樱桃酥山、炙羊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最宽敞的地段,则是卖花草和脂粉首饰的。 穿着绸缎的女眷和哥儿们成群,挑拣着精巧玩意。 穆风带着许酒笙顺着市集边缘走,在树荫下寻见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 摊前冷清,书生正靠着椅子打瞌睡。 穆风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书生睁开眼,见是个戴斗笠的农家人,打了个哈欠:“客官写家书还是诉状?” “先生,借你案头一用,写几个字。”穆风客气道。 书生坐直身子:“借笔墨?润笔费两文。” 穆风从背篓里取出个青竹筒,放在桌面上:“出门在外,盘缠紧张。” “这筒自家酿的茶酒,滋味独特,权当先生的润笔费,先生看可成?” 书生瞥了一眼。 竹筒干净,系着彩绳红布,样子倒是讨巧, 但终究是乡野物件。 他摆摆手,“我这不收杂物。” 穆风没急着收回,只伸手揭开了竹筒上的油纸。 野茶的清冽、薄荷的微凉与酒香顺风散开。 书生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青竹筒上,神色多了几分好奇。 穆风将竹筒往前推了推,笑道:“先生先尝尝,看借这管笔,亏不亏?” 另辟蹊径 书生本不以为意。 在这庙会上代写书信,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拿东西抵账的更是多如牛毛。 可鼻尖的茶酒香还在,他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最终有些迟疑地拿起竹筒,浅浅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的瞬间,书生惺忪的眼睛圆睁。 不是预想中劣质水酒的酸涩,一股强烈的清凉直接冲刷舌苔。 野薄荷的凉意裹挟着蜀地粗茶的醇厚,将午后积攒的闷热燥气一扫而空。 青梅酒的果香与野蜂蜜的清甜在舌根处泛起。 好生奇特的滋味。 书生捧着竹筒,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 直到竹筒见了底,他才停下动作。 书生愣愣看着空荡荡的竹筒,咂巴了一下嘴里的余味,困倦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酒!” “茶香压了酒气,薄荷又提了神,这等巧思,绝非寻常市井能见。” 书生直接将案头的笔墨纸砚往穆风面前一推,态度大变,“兄台,笔墨随便用。” 穆风笑了笑,放下背篓走到案前。 在现代为了应付那些附庸风雅的商界大佬,他没少在书法上下苦功。 虽算不上大家,但一手行书早就练得骨肉停匀、锋芒内敛。 他提笔蘸墨,手腕悬空,在裁好的红布条上落下“碧野清风”四个字。 字迹瘦硬挺拔,笔力雄健,与他身上的粗布短褐打扮截然不同。 书生在一旁看得连连称奇,忍不住抚掌:“好字!” “兄台笔锋锐气逼人,不走科举之路当真可惜了。” “这酒叫‘碧野清风’?当真雅致。” 许酒笙站在一旁,目光从红布条悄悄挪到穆风握笔的手上。 他不懂书法,只觉得那字写得极好看,比村里老先生过年写的桃符还要入眼。 许酒笙看得入迷,无意识凑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打在穆风的臂弯,眼神里满是崇拜。 直到穆风搁笔偏头,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小哥儿这才如梦初醒,心突突一跳。 白净的耳根瞬间红透,他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脚尖。 穆风见他受惊,眼底漫上笑意,主动往后退开些许,留出让人自在的空当:“献丑了。” 书生却来了兴致,主动拿过剩下的红布条,“兄台若是信得过小生,剩下的签子我来替你写。” “你这字锋芒过剩,卖给文人雅客,还得添几分风流韵味才好。” 穆风乐得清闲,当即拱手道谢。 不多时,三十条写着“碧野清风”的红布便全挂在了青竹筒上。 翠竹、红绸、墨字。 原本不起眼的农家物什,凭空多出了几分清雅高贵的身价。 辞别书生,两人重新汇入人流。 许酒笙指着前方烟火缭绕的小吃摊。 “穆大哥,前面是卖吃食的地方,人多热闹,咱们去那边摆摊吧?” “不去那边。” 穆风原本想拉他,手伸出一半又克制地收回。 只虚虚护在他身侧,温声指引:“这边走。” 许酒笙乖巧跟上。 虽然没被碰到,但余光瞥见男人宽阔的肩膀始终替他挡着人流,耳根还是悄悄热了起来。 他小步跟在穆风身侧,好奇地问:“那咱们去哪卖?” 话刚出口,小哥儿自己先反应过来。 “可是要去脂粉首饰摊?” 穆风侧头看他,不吝夸赞,“笙哥儿聪敏,一点就透。” 许酒笙抿了抿唇,脸颊微鼓。 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这个区域占地最广,道路宽敞,两侧搭着精巧的凉棚。 卖的多是绣花团扇、西域香料,甚至还有用冰鉴镇着的甜汤。 来往之人皆是绫罗绸缎,随行的侍女小厮成群。 许酒笙一身粗布衣裳,脸上还涂了炭灰,站在这群富贵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往穆风身后躲了躲。 穆风察觉到他的不安,往旁边挪了半步,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挡住旁人的打量。 “别怕,跟着我。” 穆风压低声音,语气听着就让人心安。 两人走到一处卖绣花团扇的凉棚斜对面,穆风停下脚步,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 很快,他的视线落在凉棚下的一张胡床上。 那里坐着一位穿着靛蓝色蜀锦大袖衫的贵妇。 妇人约莫三十出头,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身旁有两个侍女正卖力地打着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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