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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东家是个厚道人,借了我十两银子,又偷偷给我透了底。” 许酩的呼吸粗重起来,“她让我别白费力气,趁早卖了梅山,带着一家老小远走他乡。” “我问她,到底是为什么。” “柳东家说,要买梅山,和要强娶笙哥儿的……” “从来都是钱玉楼!” 卖点别的 许酩说出那个名字后,肩膀塌了下去。 江林将许酒笙护在怀里,低头不语,偶尔闷咳两声。 能让府城所有酒楼统一口径,指使官媒,甚至让村长跑来说和,这人势力非同小可。 穆风问:“这个钱玉楼,什么来头?” 许酩叹气:“他是澜江府‘醉仙楼’的东家,也是府城酒行的行首。” “府城九成的酒水买卖,都捏在他手里。” 穆风指尖敲着膝盖,看了许酒笙一眼:“钱老板算盘打得精。” “娶了笙哥儿,许家的青梅酒和梅山,就名正言顺成了钱家的产业。” 许酒笙听见这话,皱起眉头:“阿父,当初就该让我去跟那恶霸拼了……” “胡说!”许酩打断他,又急又气,“趁早打消这念头。” 穆风挑眉,打量着许酒笙。 小哥儿生得清瘦单薄,平日里说话温声细语。 脾气软和,竟然还有这等烈性? “许叔,”他忍不住开口,“笙哥儿这细胳膊细腿的,真敢去拼命?” 许酩没好气道:“你当你是怎么被救回来的?” 穆风一愣。 “你摔下来那天,笙哥儿留了张字条,拿了劈柴刀,揣了铜钱就出了门,说要去府城找钱玉楼同归于尽。” 许酩摸了摸许酒笙的头顶,“他阿么看见字条,急得险些晕过去。” 说到这里,许酩顿了顿,看了穆风一眼:“我们追到山脚,就见他拿着柴刀在树下比划,给自己打气壮胆。” “还没等我们出声,你就从上面掉下来,把笙哥儿砸了个结结实实。” “两人一块儿晕了过去,我们这才把你一并背了回来。” 穆风哑然。 合着自己不仅砸坏了树,还打断了一场“搏杀”? 他抬眼看向许酒笙,小哥儿手里绞着衣角,耳根通红。 许酒笙被他看得愈发局促,结结巴巴地小声辩解:“你别听阿父夸大……我、我那日只是一时气急。” “想着横竖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总好过把梅山和阿父的心血拱手让人……” 他低垂着眉眼,声音越说越小,“若不是那恶霸欺人太甚,江村长天天上门,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穆风看他倔强的模样,轻笑出声。 “好了,” 他语气温和,“以后万不能再行这等险事,只要人活着,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许酒笙点了点头。 穆风敛起笑意,对许酩道:“许叔,今天村长上门,想必也不是为了串门子吧?” 许酩道:“江叔怕得罪钱玉楼,断了村里人的生计。” “他今天来,是要我把梅山低价卖给钱家,如若不然,就把我们许家从云湾村赶出去。” 江林掩唇咳了几声。 许酒笙连忙跑去灶房,端了碗温热的枇杷叶水出来。 他喝了两口,缓了口气,拉住许酩的手:“当家的,咱们……卖了吧。” 许酩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夫郎。 “钱家势大,咱们争不过的。” 江林拍了拍他的手背:“若真被赶出村子,连村籍都没了,官府盘剥、邻里排挤,咱们一家哪还有活路?” “万一钱玉楼到时候再强掳笙哥儿……” 许酩躬下身,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 许酒笙站在一旁,端碗的手发抖,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接过了瓷碗。 许酒笙愣愣抬头,对上穆风的眼睛。 穆风将碗放在小几上:“许叔,江叔么,你们先别急。” “梅山不能卖。” 许酩红着眼:“不卖,我们全家都得死!” “那可未必。” 穆风缓声说,“要是酒能卖出去,有钱抓药,有钱打点,这局就破了。” 许酩摇头,觉得他在说梦话。 “怎么卖?府城的酒楼全听钱玉楼的,其他地方散卖又卖不上价。” “而且,只要许家的青梅酒一露面,老酒客一尝便知,保准被钱家的人盯上。” 穆风点头:“许叔您想得周到。” “既然如此,咱们就不卖原汁原味的‘许家青梅酒’,换一批不常喝酒的客。” “什么意思?” 穆风脑海中迅速闪过现代爆火的“微醺”果酒和茶酒联名款。 在现代,主打低度、甜口、高颜值的果酒,可是能让无数不爱喝白酒的年轻人疯狂买单的吸金利器。 “府城里富贵人家的女眷、哥儿多得是。”穆风耐心地掰碎了讲。 “他们受不住烈酒的辛辣,却也馋果子的清香。” “咱们把青梅酒当底子,兑入茶汤,再加些蜂蜜或糖水。” “若是有冰,滋味会更好。” 他顿了顿,描述着口感:“茶香、花香混着果香,酒劲儿被茶水一压,风味全变了。” “别说钱玉楼的打手,就是喝了许家酒十年的老主顾,也绝对尝不出它原本的底子。” 江林听得入神:“风小子说得在理。” “前些年去府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哥儿小姐,确实偏爱些甜滋滋、不醉人的花露。” “胡闹!” 许酩猛地站起,“好端端的佳酿,兑了茶水和糖,那还叫酒吗?” “糟蹋东西!” “我许家祖祖辈辈,从没出过这种不伦不类的玩意!” 穆风平静地看着他:“许叔,酒再纯粹,若是保不住许家,还有什么意义?” 许酩愣住了。 是啊,祖业再重,重得过一家人的性命吗? 若是不剑走偏锋,他们连云湾村都待不下去,更别提酿酒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许酒笙忽然抬头。 “阿父……”许酒笙轻声说道,“我想试试。” 许酩错愕地看向向来乖顺的自家哥儿。 许酒笙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退缩。 “当家的,” 江林温声劝道,“风小子见多识广,笙哥儿又是个在酿酒上有天赋的,就让他们试一试吧。” “哪怕不成,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了。” 看着夫郎苍白的脸和儿子期冀的眼神,许酩终于妥协了。 “罢了,罢了……” 他长叹一声,抹了把脸,咬牙道,“命都快没了,还守着那些死规矩做什么!” “说吧,都需要什么茶?我这就去镇上买!” 竟只是半成品? 既然定了要试,总得先摸清家底。 穆风问:“笙哥儿,家里眼下还有没有甜口的东西?” “蔗糖、饴糖,或是旁的花蜜?” 许家平日是许酒笙做饭,家里有些什么他一清二楚。 “糖霜太贵,家里不常备。” 许酒笙略一思索,“倒是秋日里在后山掏了两窝野蜂,还剩不少,我去拿给你瞧瞧。” 说罢,他去灶房抱出个陶罐。 穆风凑近一看,里面还有大半罐浓稠透亮的琥珀色蜜汁。 刚一揭盖,淡淡的清香就飘了出来。 “这可比糖霜好用多了。” 穆风满意地合上盖子,转头对已经收拾齐整、套好了牛车的许酩道。 “许叔,这次去只需买些茶叶和干桂花就行。” 许酩问:“要哪种?” “便宜的就行,寻常人喝的粗茶,或是那种花香浓的散茶。” 许酩一愣:“这哪成?” “既然是弄新酒,用碎茶梗岂不是砸了招牌?” 穆风闻言笑了笑:“许叔,你们酿的青梅酒底子好,酒香醇厚。” “辅料只是借个味儿,喧宾夺主反而不美。” “再说了,咱们眼下本钱紧,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能省则省。” 许酩听罢,觉得在理:“省得,我这就去。” 许酩走后,江林身子还有些不爽利。 许酒笙便先扶着小爹回房歇息,替他掖好被角,安顿妥当后,这才折返回院子和穆风一起准备。 “除了茶和蜜,还需要些什么?”许酒笙问。 穆风摸着下巴思索:“若是有琉璃盏最好,能看清调出来的酒色。” “再来些过滤用的细纱布、捣碎香料的石臼,若是有些风干的果干或是新鲜的薄荷叶就更妙了。” 许酒笙听着这些讲究的物件,摇摇头:“琉璃盏是没有的,只有大白瓷碗。” “细纱布倒是有干净的,石臼用捣蒜的洗净凑合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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