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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仰起头，朝苏伏棠伸出手，奶声奶气地说了一个字。　　“抱。”　　苏伏棠愣住了。　　他见过墨焱当狗的样子。见过它叼着骨头满山跑的样子。见过它翻白眼、刨坑、薅舌头的样子。可他从没见过它当人的样子。　　苏伏棠弯下腰，把这个黑毛胖娃娃抱了起来。　　小墨焱很轻。身体软乎乎的，像一团会发热的棉花。他把脑袋搁在苏伏棠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金色的眼睛半眯着，腿在苏伏棠腰间晃了晃。　　苏伏棠心都化了。　　“老畜生，你看他。”　　元无咎凑过来看。小墨焱正趴在苏伏棠肩上，胖脸挤得扁扁的，嘴角还挂着一点肉干的渣。他的卷毛蹭着苏伏棠的脸颊，小肚子一起一伏。　　“还行。比狗的时候顺眼。”　　元无咎伸手戳了戳小墨焱的脸蛋。小墨焱张嘴就咬。　　“哎你这小子——”　　元无咎缩回手，看了看手指上的牙印。不深，但有印子。　　“当狗的时候咬我。当了人还咬我。你这小没良心的。”　　小墨焱把脸扭到苏伏棠另一边，不看他。　　苏伏棠抱着他，在桌边坐下来。小墨焱就坐在他腿上，胖手抓着苏伏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玩。玩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眼睛仰望着苏伏棠。　　“娘。”　　苏伏棠的太阳穴跳了跳。　　“叫爹爹。”　　“娘。”　　“叫爹爹。”　　“娘。”　　苏伏棠看向元无咎。　　“你教的？”　　“天地良心。我教它叫你娘干嘛？我教它叫你爹。它自己非要叫娘。这狗崽子。”　　小墨焱又转头看元无咎。　　“娘。”　　“这声倒是叫得挺清楚。”　　“吃。”　　小墨焱拍了拍肚子。　　元无咎乐了。他叫来店小二，要了一碗肉粥。小墨焱坐在苏伏棠腿上，被他一口一口地喂。吃饱了，它打了个小嗝，靠进苏伏棠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小小的胖娃娃蜷在苏伏棠怀里，黑卷毛蹭着他的下巴，脸颊粉扑扑的，呼吸轻而匀。苏伏棠低头看他，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他忽然有点明白苏灵儿当初为什么那么爱宝儿了。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确实让人心软。　　可也就心软了一炷香。　　新地图　　夫夫二人启程前往鬼仙域。　　云舟飞了三天，穿过一层灰蒙蒙的界膜。那界膜像水波一样荡了荡，等他们钻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了。　　元无咎想象中的鬼域，应该是常年黑夜，阴风阵阵。鬼仙们飘来飘去，脚不沾地，时不时发出渗人的呜咽。　　可眼前的一切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天是灰蓝色的，不算亮，但也绝称不上暗。街上有行人，有店铺，有叫卖的摊贩。　　那些鬼仙长得跟普通仙人没什么区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打扮也正常得很。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走路时偶尔会飘起来一点，但脚一沾地就恢复了正常。不留神根本看不出来。　　“就这？”　　元无咎站在街口，大失所望。　　“我以为是阴曹地府那种。结果跟别的仙城差不多。连点鬼火都没有。”　　“你失望什么？”　　苏伏棠站在他旁边，面纱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清冷冷地打量着四周。　　“你还真想看鬼火？要不要我让墨焱给你喷两口？”　　“那倒不用。就是觉得白跑一趟。”　　“谁让你来的。”　　元无咎四处张望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那边有个戏园子。走，看看去。听说这里的话剧是一绝。真人版话本子。”　　苏伏棠对看戏没什么兴趣，但也没反对。出来玩嘛，看什么不是看。他跟着元无咎往戏园子走，墨焱跟在后头，东嗅嗅西嗅嗅。　　这里的味道跟别处不一样。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息。不是臭，也不是香。就是跟活人的味道不同。　　戏园子很大。圆形的场子，中间搭着高台。台下摆着几十张方桌，已经坐了不少看客。元无咎挑了张靠前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和一碟果子。　　台上正演着一出戏。一个女鬼仙和一个男活人在月下相会。女鬼仙哭得梨花带雨，男活人一脸深情。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唱得哀婉缠绵。　　苏伏棠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有意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茶不错。”　　“是吧？鬼域的花茶也是一绝，别处喝不着。”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来之前做了功课。为夫出门，哪次不是准备周全？”　　苏伏棠没理他。台上那女鬼仙正唱到伤心处，袖子一甩，整个人飘了起来。飘飘荡荡的，裙摆在空中散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这飘得挺好看。”　　“棠儿，你要是想飘，我也能让你飘。”　　“我又不是鬼。”　　“我可以抱着你飘。”　　“闭嘴。看戏。”　　元无咎乖乖闭了嘴。可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苏伏棠的手指。苏伏棠没挣开。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看完了整场戏。　　散场的时候，墨焱不见了。　　苏伏棠站起来找了一圈，没看见那团奶白色的影子。他倒不担心。墨焱比猴还精，丢不了。大概是又去哪找吃的了。　　果然。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墨焱从后台方向跑出来。它跑得很慢，肚子圆滚滚的，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四条小短腿艰难地倒腾着，走两步就要歇一歇。　　苏伏棠低头看它。　　“你去哪了？”　　墨焱抬起头，一脸满足。它打了个饱嗝，嘴里还飘着一点肉香。　　元无咎蹲下来，戳了戳它的肚子。墨焱的肚皮硬邦邦的，像塞了一整只鸡。　　“你这是吃了多少？”　　墨焱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它也说不上来。反正后台的人太热情了。它一去，那些鬼仙演员就围上来。这个给它塞肉干，那个给它喂糕点。　　它本来只想尝一口，可尝着尝着就停不下来了。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肚子已经装不下了。　　“这的伙食真不错。”　　苏伏棠把它抱起来。墨焱趴在他怀里，肚子鼓鼓地搁在他胳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看你这点出息。”　　墨焱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元无咎从旁边凑过来。　　“棠儿，它吃饱了。我们还没吃呢。那边有家馆子，听说卖幽冥火锅。要不要去尝尝？”　　“你确定能吃？”　　“鬼仙能吃，我们也能吃。又不真的是给鬼吃的。就是名字叫得吓人。”　　苏伏棠抱着墨焱，跟着他往馆子走。路过街角的时候，几个鬼仙正围着一盏灯笼聊天。其中一个看见了苏伏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元无咎立刻挡在苏伏棠前面，用背对着那个鬼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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