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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臻突然想起栖长宁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要让栖御华一无所有,身败名裂,还要他崩溃痛苦,最后绝望自杀。’ 现如今,他们只做到让栖御华一无所有,身败名裂。 既然如此。 顾臻眸光森冷,“那剩下的,该我来了。” 我不愿意 栖长宁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别墅。 他躺在血泊里,眼前有两个母亲,一个崩溃哭嚎,一个割喉自杀。 他知道那是假的,他甚至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怎么也醒不过来。 直到那红彤彤的苹果滚过满地血污停在他眼前时,他才猛地睁开了眼。 后背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往身旁靠,转身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顾臻……” 他顾不得喉咙疼,立即嘶哑的喊了声,可浴室里也没人应他。 他告诉自己别慌,顾臻可能是去工作了。 可他依然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他面无表情的低头,冷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发抖,发寒,最后慢慢发僵。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难过,可他的大脑没有难过的情绪。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痛苦,可他除了感受到冷,其他的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甚至知道这样的状况不对,可他的大脑思绪一片空荡荡,做不出任何的反应来。 他就这样坐在床头,呆呆的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脑海里莫名浮现起小时候递给母亲的那把刀…… 就是这只手把刀递给母亲的。 那刀呢?刀在哪儿? 栖长宁下意识用视线在房间找了一圈,可当他视线在触及到沙发上顾臻的外套时,额角忽的跳了下。 不对…… 这样不对…… 不能去找刀…… 他猛地闭眼又睁开,思绪才终于开始回归。 下一刻,他立即抖着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惯常服用的药片,倒在手心就那么干咽了下去。 吃了药,栖长宁依然在发抖。 但好在大脑不再那样麻木,能够缓慢且自主的思考些问题。 比如,顾臻去哪儿了? 他平复了会儿,然后动了动指尖,发觉没那么僵之后便撑着床起身。 宽松的睡袍顺着他的动作,从床上滑至脚腕。 他慢慢朝着门口走去,面容平静,身形清瘦但挺拔,晃眼一看,其实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 只是再仔细一瞧,就能发现他动作缓慢僵硬的厉害,甚至连鞋都没穿…… 冰冷的地面将脚趾冻的通红,可这种冷比之他身体里的寒气,实在是差了太多。 是以栖长宁恍若未觉,拉开病房门就走进了过道。 因为这边是最后一间病房,所以也不用他选择方向,直着往右走就是。 “栖总目前的病情,除了一个胃病,最重要的,还是精神方面……” 栖长宁刚走到旁边病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栖总最主要的心结其实就是‘爱’和‘恨’,而现在的情况就是,恨除了一半,爱也没了一半,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没了一半,让他愿意活着的希望也没了一半。” “所以栖总的情况是最复杂的那一类,属于慢性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合并重度空心抑郁,且伴随解离和躯体化症状,还有持续性焦虑。” 走廊的灯光晃过眼睫,栖长宁脚步一顿,连着呼吸也滞了下。 他偏头看向病房门,不出所料的隔着门口的小窗看见了沙发处坐着的顾臻。 男人脸色沉郁的闭着眼靠着沙发椅背,栖长宁从没见过顾臻抽烟,可此时的顾臻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指尖正夹着一根灼灼燃烧的烟头。 听完医生对病情的报告,顾臻猛地吸了口烟。 浑白的烟雾从男人口中吐出,争先恐后的升起时,模糊了男人的面容,也模糊了栖长宁的视线。 “好……”顾臻哑声道,“长宁的病情我清楚了,那你们给出的最佳治疗方案呢?” 主治医师拿起方案先递给了顾臻,然后汇报道,“在二位不接受物理和心理治疗的前提下,我们能给出的方案就是药物加上日常辅助和情感辅助。” “栖总目前的生存意志,虽然更多是来源于他自身的骄傲与坚强,但我们了解到,您对栖总的影响似乎也不小。” “所以,我们增加了情感辅助方面,这就需要您这边配合了。” 主治医生话落,顾臻也基本看完了整套方案。 只是,他看着方案最后的一段话,眉头越蹙越紧。 主治医生见状便清楚顾臻看到了什么,他补充道,“顾总,我们是专业的团队,所以需要对病人负责,必须补充风险告知。” “仅依靠药物治疗和辅助,缺少专业心理介入,创伤根源无法被梳理消解,就只能做到控制症状,减轻痛苦,无法彻底根治创伤。” “若后续频繁出现重度解离、强烈轻生念头、持续性拒食,届时必须重新评估。” “所以,我的建议是,放宽限制,增加心理甚至是物理干预,以规避生命危险……” 顾臻看着手里方案,黑眸里深深倒映着最后一段风险通知。 强烈轻生,生命危险…… 顾臻闭眼。 突然觉得当初同意留在南洲的自己好蠢。 戚愿那番话,多半是栖长宁交代的。 他拿准了顾臻舍不得看他绝望,所以把绝望与计划挂钩。 计划失败,栖长宁就会绝望。 就这么一句话,把他困的死死的。 可他听话了,这份绝望,还是降临了。 逼的栖长宁这样痛苦,也逼顾臻这样心疼…… “物理不行。”顾臻说。 “栖总目前的情况,确实还不用物理治疗。”主治医生道,“只要栖总求生的意志一直保持,甚至后续慢慢变好,那么物理治疗就永远也用不到。” 顾臻点头,“好,我会尝试跟长宁沟通,看看能不能进行心理治疗……” “我不愿意。” 栖长宁突然推开房门,他赤着脚站在门口,一双泛红的金眸穿过怔愣的众人直直望向顾臻。 他说,“顾臻,我不愿意,我不想再进治疗室了……” 小气鬼 看到他,顾臻猛地起身。 手中烟头被慌忙按灭在桌角,男人大步上前,熟练的将那单薄身影整个抱起。 “出来怎么不穿鞋?” 被烟熏过的嗓子低沉磁性,顾臻说着又伸手去握栖长宁的脚。 窄薄白皙的脚背落进手心,只叫人觉得像握了一块冰。 他眉头紧皱,立即抱着人往栖长宁病房走,“事情汇报完了,你们都先下去。” 众人应声,立即无声退场。 顾臻抱着人回到病房,门一关,脸色更沉了两分。 “昨晚还喊着冷,今天就不穿鞋乱跑,怎么,故意的?想心疼死我?” 栖长宁:“……” 栖长宁没说话,他被男人身上浓重的烟草味扑了满脸,那味道混着夏日信息素,在顾臻身上拌出了烦躁与苦涩的味道。 栖长宁垂眸静静的看着顾臻。 直到顾臻抱着他放回床上,又将暖水袋放在他脚边,栖长宁才问,“什么时候…染上抽烟的?” 顾臻去扯被子的手只顿了下,然后继续抓起被子将栖长宁盖住。 “19岁的时候。” 栖长宁金眸微微一怔,他抬眼,却对上顾臻眼底含笑的揶揄。 “怎么?你以为我是什么时候染上的?你骗我去南洲的时候?还是得知你生病的时候?” 栖长宁:“……” 栖长宁抿唇,他偏头躲过男人的手,想说话,却又被男人打断。 “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抽了。” 顾臻说着坐在床边,低头想亲栖长宁,却又怕自己身上的烟味熏到他,于是只用鼻尖蹭了蹭栖长宁的脸。 “作为交换,我不喜欢你赤脚下地,所以你以后也不准这样做。” 单方面制定的条约,颇有些霸道。 栖长宁沉默半晌,却没有反驳。 “你好好躺着,我去洗个手。” 某娇花娇气的很。 他刚刚摸了栖长宁的脚,现在要去碰他指定会被嫌弃。 栖长宁转头,他看向男人的背影,知道这人在试图转移话题,可栖长宁是真的不想去治疗室。 他从母亲自杀那天开始,年年都去接受心理治疗。 那些看似温馨舒适的咨询室就像一个证明,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是个精神病。 他无法接受把满身狼狈和不堪摊在陌生人面前反复剖析。 那样太可怕了。 他从前能一个人扛过来,这次也一样可以。 所以他说,“顾臻,我不需要旁人教我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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