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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那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觉得,连呼吸都是一件很累的事。 毁灭吧。 谢颦深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大喊。 他觉得他不配说话。 心病需心药医;放手?不可能,还要用他的方式。 沈青冥瞧着谢颦深偏开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点破他的低落。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浑身的僵硬,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抗拒,只是没再追问,只收紧手臂,将他更温柔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用体温熨帖着他微凉的脊背。 “再躺会儿,不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谢颦深没应声,也没挣扎,就那样任由他抱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胸口的压抑感丝毫未减。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在一起,卧室里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绵长又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彻底亮透,沈青冥才缓缓松开手臂,伸手揉了揉谢颦深的头发:“起来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说着,他便去拿一旁叠好的衣物,指尖刚触碰到谢颦深的睡衣衣角,就被少年抬手按住。 “我自己来。” 谢颦深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滞涩,却透着执拗的坚持。 他抬眼看向沈青冥,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淡淡的抗拒。 沈青冥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还有那紧抿的唇,沉默两秒,终究是松了手,将衣物递到他面前:“好,你自己来,慢慢来。” 他起身退到一旁,背过身去,给了谢颦深足够的空间。 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他的嘴角才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谢颦深换衣服的动作很慢,指尖还有些发颤,大概是昨夜的噩梦和晨起的压抑还没散去。 穿好衣服后,他低着头走到沈青冥身边,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青冥没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热裹住他微凉的手,牵着他走进洗漱间。 他拧开水龙头,调好水温,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到谢颦深手里,又拿起毛巾沾湿,递到他面前。 谢颦深接过,沉默地洗漱,全程没看沈青冥一眼。 镜子里,男人就站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却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加快动作,草草结束。 洗漱完毕,沈青冥没再牵他的手,只是俯身,轻松地将他打横抱起。 谢颦深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别动,地上滑。” 沈青冥的声音很轻,抱着他的力道却很稳,一步步走下楼。 滑个屁。 谢颦深面色铁青地想。 楼梯转角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颦深靠在沈青冥的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早餐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混着米粥的软糯甜香和小笼包的鲜醇,却勾不起他半点食欲。 他将脸埋在沈青冥的颈窝,避开楼下仆人的目光,心里只觉得沉闷。 还有外人在,这个混账就用抱女人的姿势抱着他,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惜,这些他都只能在心里想着。 因为他现在根本不敢说出来。 明明是温热的怀抱,明明是明亮的晨光,他却总觉得胸口堵得慌,像被一层无形的膜裹着,透不过气。 沈青冥抱着他走到餐桌旁,没有将他放在对面的椅子上,而是径直坐在主位,将他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牢牢地圈着他的腰,防止他滑落。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中式早餐:白瓷碗盛着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旁边摆着一笼热气腾腾的鲜肉小笼包,还有清炒的小菜、卤好的茶叶蛋,瓷碟里还放着几块软糯的桂花糕。 “尝尝粥,熬得烂,不烫。” 沈青冥拿起白瓷勺,舀了一勺小米粥,轻轻吹凉后递到谢颦深嘴边,语气依旧温柔。 谢颦深看着递到唇边的粥勺,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将粥咽了下去。 小米的清甜在口腔里化开,却没让他觉得愉悦,只觉得味同嚼蜡。 他就那样靠在沈青冥怀里,任由男人一口一口地喂着粥,偶尔夹一筷子小菜、捏起半个小笼包递到他嘴边,眼神放空,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连咀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麻木。 沈青冥察觉到他的恹恹,却没停下投喂的动作,只是喂得更慢了些,时不时将剥好的茶叶蛋撕成小块递过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餐桌旁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和谢颦深偶尔吞咽的声音,气氛温柔,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苏姨在旁边站着,都感觉这个氛围实在是有些压抑人。 她悄悄的往后退了退。 早餐过后,沈青冥抱着谢颦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 不多时,仆人领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中医走进来,红木诊脉垫铺在茶几上,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中医细细给谢颦深搭脉,又翻看舌苔、检查他的四肢腰背,谢颦深全程垂眸沉默,身子微微发僵,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沈先生,小先生底子本就单薄,前些日子情志郁结、断食缺水,落下不少症结。” 老中医收回手,语气凝重,“脾胃虚弱、气血亏虚,睡眠也严重失调,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身体毛病,需慢慢温补调理。” 沈青冥的脸色沉了几分,攥紧谢颦深的手,指节泛白:“劳烦先生拟方调理。” “我开一副温和的调理方,日日煎服,先固脾胃、补气血。” 老中医提笔写下方子,又道,“饮食上必须定制专属食谱,以温补粥膳、软烂菜肴为主,忌生冷辛辣,我会和营养师对接细节。” 沈青冥颔首,吩咐苏姨接过药方:“带颦深去后花园走走,晒晒太阳。” 谢颦深被苏姨扶着起身,脚步虚浮,走出门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眼底的茫然像一层雾。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老中医才叹了口气,看向沈青冥,语气带着难言之隐:“沈先生,老夫还有一事,不得不说。” “讲。”沈青冥的声音冷硬,周身的气压沉了下来。 “小先生的病根,一半在身,一半在心。” 老中医直言,“脉象郁结不散,神思恍惚,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这是情志病,已然有了抑郁之态。我只能看出表象,若要精准诊治、疏导心结,必须请专业的心理医生。心病不除,身体的调理也难见成效。” 沈青冥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谢颦深呆滞的眼神、噩梦惊醒时的颤抖,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闷痛感蔓延开来,可他骨子里的偏执与掌控欲,瞬间压过了那点心疼。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强硬造成的。 是他把人关在封闭空间,是他用极端的方式斩断了谢颦深的逃跑念想,是他将人牢牢锁在身边,不给半分喘息的余地。 可让他改变?让他松开掌控? 不可能。 谢颦深是他的,从始至终只能在他的掌心里,哪怕是捆着、锁着,也绝不能让他离开。 所谓的“心结”,在他的掌控欲面前,不过是需要被磨平的棱角。 “我知道了。” 沈青冥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沉,听不出半分波澜,“调理身体的事,按你说的办。心理医生不必了,我会看着他,让他慢慢好起来。” 老中医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沈先生,心病需心药医,强硬压制只会适得其反啊。” “我的事,不用先生操心。” 沈青冥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下了逐客令,“药方和食谱对接好,先生可以回去了。” 老中医看着他眼底的偏执,知道多说无益,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躬身告辞。 客厅里只剩沈青冥一人,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后花园里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谢颦深站在槐树下,背对着他,孤零零的,像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柳枝。 沈青冥的指尖抵在窗沿上,用力到泛白。他承认自己心疼,却绝不会妥协。 他可以给谢颦深最好的照顾,最好的饮食,最好的调理,唯独不能给的,是不受掌控的自由。 至于那点抑郁与心结,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磨。磨到谢颦深彻底认命,磨到他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磨到他眼里再也没有逃跑的念头。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困住谢颦深的牢笼,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沈青冥整理好情绪,迈步朝着后花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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