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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自己也知道,此举是蛮缠而非博弈,魏满既不退让那他就动手,身体力行地耍着无赖——“看着。挖了我的眼就不能再挖他的眼。” ……神经病。 真是神经病。 许婴书原本不想动的,也没有必要。他是得益的那个,却和魏满一样觉得这件事有些荒诞。但宗寅谁都不搭理,甚至看都不知道看自己一眼,自顾自对峙着,还逼迫得那么紧,连周旋的余地也不留一个,手往前一捅他说做就要做了!许婴书咬牙,身体比脑子快了一秒,就那么扑了过去。 也没分析出什么。 他就是不想要。 许婴书撑不住了,见宗寅扔了刀,听到那玩意在地上颠倒震颤清脆一响,也不再撑着,脱了力,整个人跌在他怀里,像条落在案板上的鱼似的。 宗寅没有搂他,也没有起身,许婴书看不见他表情,其实自己也没什么表情。他又累又痛,闭上眼,脸正好埋在宗寅颈窝,声音湿润又闷沉,叹气一般地悄声说着:“莫名其妙……” 许婴书身体微微颤抖两下,是在闷笑。 “要我欠你一只眼睛……” 再度昏迷之前,他小声地对着宗寅耳边,说了一句。 “你想得美。” 这次也 魏满好久才反应过来,见宗寅到底也没事,自己又是个一脚蹬门的姿势,后知后觉开始气急败坏。 宗寅还躺在地上,魏满拔出枪,作势就要往许婴书脑袋上指:“看老子一枪崩了你——” 宗寅见状坐了起来,手掌按着人质的背,软趴趴的人往怀里一抱。 “你还挡!” 见魏满拨下保险栓手指一勾就要杀人,紫兰伸手去拦,“赶紧给我放下。”她也很精巧,不去抓魏满的胳膊,反去抓枪管。 一旦开枪,手掌不被打烂也要烫烂,魏满见她胡来,吓了一跳,手一松,紫兰手法是有的,利落将火器勾走,转了个圈,背在后面。 “年龄越大越沉不住气,就你这样还想和姓廖的硬刚?”紫兰眉毛一挑,“人死了谁当筹码?”又笑道,“为了个不相干的倒霉蛋,和小辈起冲突,连枪都抬出来了,你也不嫌掉价!等老二知道了,到时候把你当笑话讲。” “去去去,这有你什么事,”魏满要从她身后拿回家伙什,又被她灵巧躲开,板脸:“拿来。” 紫兰向来有恃无恐,“不给。”她眼一抬,“还嫌不够折腾?孩子们替你做事,日夜周转的奔波不说,刚回来就劈头盖脸挨一顿骂?你赶紧放人回去。一晚上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魏满头疼得要死:“你怎么不讲道理?” 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宗寅不再紧绷,心里也清楚那二位纯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他也不磨叽,许婴书这会儿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身体又湿又烫,呼吸也重。 宗寅习惯性准备把他扛起来,却没想到肩膀刚一顶到胃,许婴书发出极痛苦的一声低吟,身体绷着缩紧,十分难捱的样子。 宗寅换成端抱的姿势。对魏满说,“哥,我把人带回去。” 魏满没理他。 紫兰见状,露出个笑,“快去吧,再叫个医生。真死了才叫难办。”她看许婴书,琢磨着,“仔细看管,别让他跑了,更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小九,”她声音往低落了落,笑意不减,“你哥纵着你,不是让你拿来逼他的。” “……是。” “这种事没有第二次。” 宗寅颔首:“紫兰姐。” 人一走,魏满也将旁人遣散,神色凝重起来,对紫兰冷淡道,“这个人绝不能留。” 紫兰没有接话。将手里的枪搁置在桌面,看宗寅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在船上的时候,宗寅触碰过两次许婴书的身体。 那时无意,很多细节都是匆匆略过,更不要说见第一面,被困了两天的许婴书当面失禁,实在是记忆深刻,但后来再没提起,是因为许婴书脸皮薄,故作无事发生。 他又不经吓唬,以为自己吃了人肉跳到船顶发疯,宗寅把他捡起来洗干净,海水死凉,他也挨冻,所以后面想想十分后悔。 当时许婴书和现在挺像,浑身湿透,呛了点海水,冷得打哆嗦,但不至于生病。 他剥衣服,烧几桶热水,浇暖许婴书的身子又把他弄干扔到被子里,想这编剧真的是个麻烦。娇气又魔怔,干脆杀了,一了百了。 但没动手。 其实现在想开场的乌龙,宗寅还是后悔,为错绑后悔,为不杀后悔。因为他那一晚其实给过自己机会。宗寅俯视着卷在被子面色红润的许婴书,直觉再一次警告他。 对,这就是个麻烦,麻烦精。 以后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该下手杀他,该让他死在海里,不该救他。——我迟早要为自己稀里糊涂的行为付出点什么代价。 下了船,异国民宿,热气氤氤氲氲,许婴书那些似有若无的动作和眼神,像他宗寅屡次心软得来的报应。 本以为那是最后一次机会,就在那个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许婴书。 却没想到还能再见。 鹏仔把许婴书掳走前,许婴书喘着气推开他,说离远一点。自己招惹来的,反倒嫌他粗野?让人气竭,恨不得揍他一顿,宗寅现在依旧十分恼火,许婴书如果能干脆点,在警察追来的时候,要他赶紧跑,就头也不回的跑掉,滚回他该在的地方,现在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烂样? 宗寅放许婴书下来,神情冷漠,他解开那件因为暴力撕扯而开线的马甲,又扯开内里完全湿透的衬衫,许婴书的腹部青紫交加,已是遍布淤血。 尤其胃部最严重。 “……” 宗寅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他伸手掐着许婴书的后颈,将他的头掌起来往后仰,见他嘴角隐隐约约有血迹遗留,脸颊还有掌掴的痕迹。出来混的,动手向来是尽全力,估计过了明日,痕迹会更加明显。 许婴书略微吃痛,低吟一声,似乎是要醒,宗寅手一顿,松开了他。 “……太烫…唔。” “烫的是你。”宗寅将他抱起来,许婴书骨架子轻,连皮带肉也没多少份量,放在温水里,肤色回血,他虚弱地眨着眼,要扶着浴缸边起来,宗寅将他按了回去,“老实待着。” 许婴书没想通他干嘛这么凶。 毛巾浸到水里,擦拭到伤处,许婴书又呼痛,宗寅烦躁:“忍着。”他低声,“你自找的。” 热水舒缓,缓缓地回着血,许婴书察觉到自己被喂过水,虽然体温不降,却没有干燥的感觉。 其实这种不适对许婴书来说不算罕见,除却那些挨打的皮肉伤,他长久以来糟糕的生活习惯对健康本就是一场长期凌虐。 免疫力低,生病是常事。但到底过于年轻,修复力强,因此来得快去得快。 “宗寅……”许婴书看了他一会儿,视线却一直对不上。说什么也不得回应,他耐心告罄,笑了笑,“怎么,我欠你的呀?” “把嘴闭上。” 宗寅似乎比先前更加粗暴。 不再压着声音说话,在许婴书眼里,貌似是比以往更加易怒危险。 他擦拭的动作也并不稳重,略过受伤的地方,许婴书缩了一下,往后躲,宗寅手臂一僵,停了停,再又放松,冷笑,“现在知道疼了?” 许婴书又观察了他一会儿,左看右看,忽然伸出手,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手五指狠狠抓住宗寅的头发,像是要将他猛地扯过来,又像是在借力抬起半身。他凑在宗寅面前,喘着气,笑着问,“我惹你了?嗯?” 宗寅反而沉默,没有挣脱也没有发火。许婴书更是想笑,“还是不敢看我?怎么,怕我指责你……” “让你跑你为什么不跑?” 许婴书还喘着气,见他来这么一句,手松了松,“哈。” “许婴书,你没资格指责我。”宗寅反而猛地逼近,他扔了湿毛巾,伸手掐住许婴书的脖子,身体山似得压过来,声音低沉,“当时让你跑,你傻站着犯什么毛病?不让你死,你非要找死!海上说好不见,今晚又追上来干什么?” 许婴书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这是在秋后算账? 宗寅更怒,狠道:“警察追来,你不朝警察那跑,反倒朝老子这跑,你他妈是不是神经病!” 许婴书到底怎么好意思张嘴骂他有病?从头到尾到底谁更像疯子? 许婴书:“轻点。” 宗寅:“许婴书!” 许婴书蹙眉:“让你轻点,我肚子痛。” 宗寅一怔,忽然那股荒唐劲再一次铺天盖地压过来。随着许婴书轻挣,他手也脱了力,那副身体滑了下去,许婴书再能恢复,也是收了伤了。他手捂在胃部,喉咙吞了吞,稍缓了一会儿,才问,“我跑不跑的,你生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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