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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野目光扫过庭院,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未回答云姨的失礼,垂头道:“我还不饿,云姨,您知道谢先生在哪吗?” “咦,谢先生出门了呀。”云姨回道,“晨起便走了,他没告诉你吗?” 困惑难解 谢熔没有告诉我。梁秋野眼神瞬间暗淡,连肩膀都颓了下来。 谢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不告而别。 即便此前在别院,他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被迫阻断通讯,可是不过两日,陆为岩就在他的授意下回到山庄,委婉地与梁秋野报了平安。 更不用说平日里,谢熔还会与梁秋野提前交代每日的行程安排,事无巨细。潜移默化地,梁秋野习以为常,也习惯了随时都可以掌握谢熔的一切。 他连最私密的居室也可以进入,甚至在谢熔处理文件时,梁秋野都可以守在一旁,靠着豆袋沙发,拥着炉火小憩。 这些特权都是在谢熔的允许下,梁秋野才能行使的。 谢熔如果单方面收回,梁秋野将再无痕迹可循。 瞧着梁秋野一副被抛弃的表情,怪可怜的,云姨连忙解释道,“少爷事情忙,以前也常早起晚归。他应该是见你没有睡醒,所以才没告诉你。” 可是他们明明已经约定好了,因为雪路湿滑,如果出门,自己要为他开车的,梁秋野心底闷闷的。而且作为管家,就是要为客人进行贴身服务,连整理床铺和穿衣服之类都是工作范围之内的事情。 “小梁先生先别想了,少爷还特地交代我要给你准备饭食,是你喜欢的口味。” 云姨转移话题,踮起脚尖,安慰似得拍拍他的肩膀,要不是个子不够高,定要揉揉梁秋野的头发,这孩子怎么这么乖。 少爷也是,怎么忍心丢下梁秋野。 明明寻到这人,已是花费了他许多的好运气呢。 云姨在老宅里照料谢四小姐已经有四十几年,也是少数亲眼见着谢熔成长的人。 因为被预谋的意外事故,父母身故后,至亲的兄嫂也亡故,谢熔在淮陵的老宅长住。前几个月连话都不说几句,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朝南的窗子下看书。 明明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子,竟活出了暮气沉沉,没有半点活泛。 若不是谢四小姐用教条的规矩束着谢熔,或许他都不会主动去吃饭、睡觉,如行尸走肉,了无生趣。 想来也是,血海深仇落在少年的身躯,想要手刃仇敌,但现在的能力尚且不足。揣着满腔的恨和不甘,即便豁出性命,对那仇敌来说也不过浮尘,一掸扫落。 四十年前,谢四小姐的境遇竟在谢熔身上重演一遭。 不过谢四小姐却是有幸地得了一位良友知己,虽然为了保护那人的性命,让她不被谢家的仇敌所扰,始终不得再相见,可时常见谢四小姐摆弄着那人留下的物件。 “外婆,送你东西的人是谁?你们怎么遇见的?”小谢熔向谢四小姐求问。 他心中困顿,无法自解,唯有向这位长辈求教。 小谢熔知道外婆的半生受的苦难远比自己深重,却不知道她如何在日煎夜熬中得以慰藉。 云姨连脚步都轻了些,动作缓慢地整理着茶具。 “我遇到的那人,她曾许我性命,死生相随。” 谢四小姐靠坐在紫檀木椅上,握着掌心的玉坠,虽然已经生出华发,但说道起那位故人时,眼眸明亮。她清淡地撩了谢熔一眼,又悠悠道,“你要是现在想死,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听到谢四小姐的发言,云姨险些丢了手中的茶碗。 但是小谢熔却好似心有灵犀般,回道:“只要遇到他,活着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吗?” “是。”谢四小姐答道。 别无其它赘余理由。 云姨的生活平淡,不能明白同被深仇锁缠着的谢四小姐和谢熔之间有什么默契。 不过自那时起,谢熔有了些变化,他以非同常人的魄力不断积蓄着力量。逐渐地,接过谢四手中的担子,挑起了家族的重任,手腕狠厉,比之谢四更甚一筹。 公海爆炸中,外界得到的消息是谢熔不慎坠海,去向不明。而谢家老宅收到的消息确是——谢熔坠海前,亲手了断杀害兄嫂之人的性命。 之后听闻谢熔无需藏匿行迹,云姨受谢四小姐的托付,来到这小苍岭照料生活起居。 绝无仅有地,云姨见到了留在谢熔身边的陌生面孔。 晴空朗日,梁秋野与谢熔骑着高头大马,并行而来。 梁秋野身着一身墨色劲装,张扬又明媚,拽着缰绳,驱策着枣红马绕着谢熔转了一圈,偏过头似要与他说话,但因为贴得太近,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白骦的鬃毛。 而谢熔的眉目中盛着满满的眷恋,竟与谢四小姐如出一辙。 云姨了然,谢熔终于也幸运地也找到了自己心有所属的人。在往后的岁月里,谢熔可以与他倾诉心里苦闷,在劳碌中得到片刻休憩。 “小梁先生。” 将刚做好的苏式三虾面端到梁秋野的面前,云姨将筷子强硬地塞进梁秋野的手心,道,“先吃饱饭,不然我可没办法和少爷交代。” 虾仁虾籽虾脑,三种浇头满当当地盖在龙须面上,鲜香扑鼻,非常诱人。 梁秋野蔫蔫地道了句感谢。 “小梁先生不要丧气,少爷就算出门,你也可以主动联系他啊。”云姨实在忍不住,不明白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决的,建议道,“发条短信,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通讯工具那么灵便,想说想问的话,直接问出口不就可以得到心里的答案了。 梁秋野一经提点,顿时亮起了眼睛。他可以询问谢熔,如果需要得话,他可以立即赶过去。 在通讯之前,梁秋野被云姨紧盯着吃光了面条,然后就开始抓耳挠腮地揣度短信内容。 谢先生,你怎么没有叫我。这句不行,听起来像是质问。 谢先生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也不行,万一谢熔在忙呢,他这样会打扰他办正事。 陆为岩好像也不在山庄。梁秋野猜测他或许与谢熔在一处,于是连忙发送短信询问。 “你今早和谢先生一起出门?” “是啊,好困,小叔忽然叫我,我还没睡醒呢,我们还在车上。” 立即收到了陆为岩的回复,梁秋野带着喜色,继而问道:“你们在哪?我醒来晚了,不知道谢先生需要出门,要不要我现在赶过去?” 这次却没有等到陆为岩的瞬间回复,只见屏幕右上角“输入中…”三个字出现又消失。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抱着手机,梁秋野焦虑地在小花厅中转了两圈。 “叮——” 五分钟后,终于等到陆为岩姗姗来迟的回复,“不好说,要不你问小叔吧。” 信息后面还连缀着三张暴风哭泣的狗子表情包。 这算是什么回答,梁秋野的手指险些戳破屏幕,就是因为不能问谢熔,所以才转而问陆为岩,而且,后面的流泪狗头又是什么意思。 梁秋野抿着嘴角,点开那张落日熔金的图片头像。 如火橙红淹没在苍黑山林,梁秋野与谢熔在初雪日加为通讯好友。 但是他们之间的通讯来往信息很少。最近的一条是同学会的早上,梁秋野询问谢熔是否想要吃莛轩居的甜品,谢熔则回复“到时候再说。” 梁秋野后来才明白,这句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每日都同在一处,有什么话便面对面讲了,所以聊天记录很快拨弄到顶。 最顶处是谢熔质问梁秋野给谁发送了照片。 想起误发给谢熔的照片,自己撩起白色背心,露出轮廓分明的腹肌,灯光些许昏暗,其实并不十分清晰。梁秋野迟来羞涩,颓了全身的力气,赶忙暗灭了手机屏幕。 他更怂得不敢和谢熔发送信息了。 汽车疾驰而过,飞雪溅起。 车内宽敞的空间令陆为岩窒息,感觉小叔一个眼神瞟过来,能化成利爪捏断自己脆弱的脖子。 从昨天开始,陆为岩就战战兢兢,终于还是等来这死到临头的时刻。 究竟是为什么?陆为岩百思不得其解,他刚刚只不过回答梁秋野的疑问而已,小叔瞥到后就变得很古怪,甚至抢过了自己的手机。 “他为什么选择和你聊天?” 听到死神降临前的质问,陆为岩贴着车门,抖着嘴皮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随意聊聊。” “随意,聊聊?” 陆为岩猛地点点头,苍天起誓,真的是随意,他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和梁秋野多嘴吐槽小叔。 谢熔握着陆为岩的手机,页面显示着与梁秋野的通讯界面,右上角从未显示过“输入中…” 即便给了他提示,梁秋野从来没想和自己随意聊聊。 冷气越来越浓郁,陆为岩的手机落在谢熔的手中,他哪敢控诉暴君窥探隐私,回忆自己和梁秋野似乎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对话,瞬间底气也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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