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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野发觉出谢熔是真的在生闷气。 房间被暖风烘得有些干燥,开窗又冷,洗过澡后水汽蒸腾,使用风筒时很不舒服,所以梁秋野承包这项任务已久。 “不要了。”谢熔单手拿着毛巾擦着发尾的水渍。 湿漉漉的,看起来不似白日的尊贵温雅,被热气熏染得脸颊微红,他吊着眉眼,语气里略带些孩子气的娇怪,“你可以去问问陆为岩。” 这般模样的谢熔差点让梁秋野喷出鼻血。 原是不知心动,所以不解风情。 梁秋野一朝顿悟,犹如春天繁育期的狼犬,恨不得甩着尾巴绕着谢熔打转,舌尖不经意地舔着右侧那颗锋利的犬牙。 ——但是忽然提到陆为岩作甚,他和阿波罗一样,摇摇脑袋就能把水甩掉。 自己应该不顾谢熔的拒绝,把那道门缝推开,打着“不吹干头发会生病”的正当理由,强势地硬挤进去,然后哄哄谢熔,让他心里畅快些。 但是出于理智,梁秋野扪心自问,这样的私心目的不配用在谢熔身上,怎么可以仗着管家的名义顺杆爬。 犹豫再犹豫,直到谢熔的卧室门关闭。 错失良机。 对着紧闭的门板,梁秋野下意识地要抬手敲门,但又怕这般纠缠会令谢熔烦心。 梁秋野战败似地垂头,懊恼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蠢,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坦荡荡地进门,谢熔也不会察觉出什么吧。 想要耳朵贴着门板听内屋的动静,可这种行为太诡异了,梁秋野赶忙放弃这个可怕的想法,快步回到偏侧的卧室。 就在梁秋野转身的瞬间,那扇紧闭的门板被打开一道缝隙,伴随着的是谢熔微不可闻的叹息。 “……” 将整个身体抛进软绵绵的床榻中,梁秋野把脸埋在枕头里,直到闷得透不过气才抬起头。 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梁秋野从里面取出一个锦袋。 这是为谢熔取药那日,向婆婆转交给梁秋野的。 古时香囊样式,绢布材质,丝线勾勒出兰花的纤细叶片,探出一道清隽的花剑。 “里面装着的是谢家的物件,在我这里存放了很多年,托你还给谢熔吧。”向澜对梁秋野说道,她向锦袋的目光有颇为眷恋。 她年岁大了,这物件不能流落在她这个外人手里,也该回到谢家了。 “太过贵重。”梁秋野迟疑地接过,“您怎么没有亲自给谢先生。” 既然是重要物品,由自己一个外人转交似乎并不稳妥。 “这是谢四给我的。”向澜有些无奈道:“谢家人都很固执。要是我直接给的话,谢熔因为谢四的缘故,自然不肯收下的。” “啊?”梁秋野握着锦袋有如烫手的山芋。既然这样,由他转交,谢熔也未必会收吧。 向澜眼明心亮,瞬间瞧出梁秋野的心思,赶忙后撤两步,挥挥手,笑道:“放心啦。由你交还,他会收的。” 梁秋野在床上翻过身,高举着锦袋,眼睛紧紧盯着,手指施力握住。 虽然没有打开,但因为布料的材质轻薄,梁秋野能摸出里面物件的形状,是枚戒指。 耳畔响起向婆婆的叮嘱:“不过你要寻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梁秋野不解。 向澜询问梁秋野以什么身份在谢熔身边。自己当时的回答是朋友,向澜轻笑一声,点拨似得,与他讲了这物件的由来。 向澜与谢四小姐相识在淮陵。 因为向澜的脾气耿直,发现商贩将木薯粉伪作茯苓膏卖,直接撸起袖子与那假药贩打架,谢四欣赏她的意气,两人成为好友。后来结伴同行,向澜无事时,便陪着谢四按照旧址寻找曾经谢家经营的店铺。 几经波折,这路途不安生。 谢四的行踪屡屡暴露,有人想要她的性命,那伙人的行迹若鬼魅,紧追不舍。她们多次遇险,最严重的一次,两人不慎跌落山崖,谢四的腿受伤,伤口感染。 “谢四遇到难事,总自己承受着,不愿被人垂怜。她很爱干净,腿伤得那么严重,还不要人扶。连摔带跌,沾着浑身的尘土,像只花猫,挥着爪子不肯示弱。” 向婆婆回忆时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就对她说啊,没事的,我可以做你的腿,也会一直陪着你。我背着她,走了很远很远…后来一摸自己身后外套的领子,都湿透了。她嘴硬说是我流的汗,寒冬腊月,我哪有那么多的汗水。” 那日之后,向澜的口袋里就多了这个锦袋,是谢四悄无声息地塞进去的。 “又过了很多年,我才知道,这袋子里装的是他们谢家的信物,非常重要的东西,谢四却留给了我。” “我试过很多方法还回去,但是谢四不肯收,便什么法子都没用。我只好暂时存着这物件,留着留着,都满头白发了,也是时候还给谢家了。” 向婆婆望着梁秋野,眼底的情绪很浓,化不开似的,透过他看到的是那份固执谢家人的全心托付真心的情谊。 “谢熔待你不同,所以你给他,他会收下的。” 待我不同,梁秋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只是在恰巧的时机遇到谢熔而已。 谢四小姐将这信物交给向婆婆的原因是险境中的一路扶持陪伴,她们是良友是知己。 而自己呢?在谢熔的眼中,自己又是什么样的人。 梁秋野将脑袋埋进枕头中,他能力尚且不足,无法勘破谢熔的本心。 揣着满腹的疑惑、纠结和困顿,不知道过了多久,梁秋野昏昏睡去,稳定的生物钟也因此失灵,梁秋野最后是被一通电话叫醒的。 “秋野!你在干嘛?”罗明的声音从喇叭口传出。 因为别扭的睡姿,梁秋野醒来后身体僵硬,眯着眼瞧看手机屏幕的时间。 糟糕,快到八点了!他醒来晚了。 梁秋野瞬间打了个激灵,匆忙跑到卫生间洗脸,向电话另一端的罗明问道:“有什么事?” “天大的事呦!我们山庄要办冬至晚宴!”罗明似乎在室外,周遭吵吵嚷嚷。 “冬至晚宴?” 梁秋野用毛巾擦干脸颊上的水,转身要出卫生间,但捕捉到镜子中的自己头发乱得像狗窝,连忙整理,又道:“只听说过圣诞晚宴,什么时候有冬至晚宴了?” 往年的圣诞晚宴是山庄里统一筹备节目,借个由头,邀请山庄住宿的客人们娱乐。当然具体内容已经被中式化,没有火鸡,只有自助餐点和篝火晚会,图个热闹。 对于山庄的服务人员们来说,工资没有涨但是任务量加剧,事前准备阶段各个都是哭丧着脸,而今天的罗明却满是喜意,很不寻常。 “圣诞啊冬至啊,都是噱头,重要的是,”罗明拉长了语调道,“这次的晚宴不同,组织方非常大方地投了一笔资金,所以,我们的额外奖金都非常丰厚。” “还有这种好事?” “可不是,据说组织方邀请的都是商界名流,借咱们的场地而已。就是不知道咱们这寒天冻地又偏远的地方,他们来这里做什么?不过有钱人嘛,说不定就好冷飕飕的风雅。” 梁秋野察觉到了这场宴会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有备而来。 “组织者是谁?你们那边有具体信息吗?” 罗明指挥着客房部的人调取物资,回忆了下,半晌才回道:“之前瞟了一眼,好像是晋辉资本,老板姓赵,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再细查看下。” 这种东西都是对外公开的信息,并不涉密,罗明告诉梁秋野也没关系。 姓赵。 梁秋野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他想起陆为岩提及那个纠缠着谢熔追到这里的人也是姓赵,这个关头,绝对不会是巧合。 “哎呀,这都不重要。”罗明被梁秋野的话绕远了。毕竟那些个商人老板赚多少钱,和他们这些小员工没什么关系。 罗明又接着神神秘秘道,“重要的是,据小道消息,晚宴邀请了明星演员作为嘉宾,最大牌的是今年刚得的那位,卫真!我女朋友可喜欢他了,我得给我女朋友要个签名照…” 甜蜜期的罗明三句话不离女友,絮叨了几句,最后才说道打这通电话的重点:“秋野,你今天要是不忙,能不能过来帮我,我这边很乱,别人我又信不过,拜托拜托。” “我可能没有空。” 梁秋野在谢熔的书房望了一眼,发现谢熔并不在,便匆忙跑下楼,对罗明道,“谢先生需要我。” 谢熔昨日心情不佳,虽然摸不清楚原因,梁秋野猜测也许是工作中的麻烦事,自己可能帮不上忙,但却想要陪着谢熔,即便是远远陪伴也好。 在谢熔常去的花厅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皱着眉,梁秋野渐渐心底生出慌乱,想要到院落再寻,刚打开门,正巧迎上准备进屋的云姨。 “小梁先生,您醒啦。”云姨问道,“早点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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