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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靠背里,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t恤下摆往上窜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白净又紧实,腰线顺着髋骨的方向收进去。 祁于飞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清了清嗓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赵磊把手放下来,歪着头看他,“你都收留我了,我当然是在这儿住下了。” “我说的是工作。” “工作?”赵磊想了想,“我不是说了吗,跟着你学海外业务啊。我爸说了,让我好好跟你学,你别想把我甩开。” 祁于飞看着他,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两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晃荡着,脚上的毛绒拖鞋是昨天买的,灰色的绒面衬得他脚踝骨格外分明。 他这种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姿态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十六岁时,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半夜翻窗跑来祁于飞家蹭吃蹭喝……蹭床,那时的姿态也是这样的。 祁于飞放下水杯,对他说:“明天来公司。” 赵磊眼睛一亮:“真的?” “别添乱就行。” “我什么时候给你添过乱了?” 祁于飞闻言多看了他两眼,赵磊自己大概也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他在祁于飞那一眼里咂摸出了什么,摸了摸鼻子,笑起来: “行行行,我尽量不添乱。”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午后的亮白变成了黄昏的暖橘色,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赵磊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看着祁于飞站起来去把窗帘拉了一半,光被他拦腰截断,客厅里的色调一下子暗了一些,像加了一层暖色的滤镜。 祁于飞转过身的时候,赵磊看着他逆光的身影,忽然想到一个他从没认真想过的事。 这半年来祁于飞一个人住在这栋公寓里,每天下班回来,一个人做饭或者不吃,一个人坐在这个沙发上,他胃疼的时候爬起来倒水,大概连个递药的人都没有。 赵磊看着他在逆光里微微抿着的唇角和垂着的眼睫,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陷下去。 “祁于飞。” “什么?” “你这半年,一个人住这儿?” 祁于飞不知道他哪来的没头没脑的问题:“不然呢。” 赵磊没接话,撅了噘嘴,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祁于飞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松开窗帘,不知道他又怎么了,有点跟不上他的情绪转变:“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 他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因为赵磊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走了过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赵磊抬手,把他领口那两颗散开的扣子扣上了,动作很快,指尖蹭过他的锁骨,一触即离,温度一闪而过。 “扣子散了一下午了,”赵磊退开一步,看着他说,“你开会的时候不会也这样吧?” 祁于飞张了张嘴,感觉喉间艰涩极了。 赵磊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明天去公司,我穿什么?我没有正装。” 祁于飞还在原地没动,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衣领上刚被扣好的纽扣,指腹压在上面。 那一点被赵磊指尖蹭过的余温像一枚极轻的印章,不声不响地烙在了他的锁骨上方。 “……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他只是这样说,也没问尺寸。 你在不高兴什么?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赵磊被吵醒,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八点。 关掉后又赖了一会床才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懵劲儿。 他推开主卧的门走出去的时候,祁于飞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玄关了。 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的金属扣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正低头系领带,修长的手指翻折着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动作利落又熟练。 赵磊光着脚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看他把领带结推到喉结正下方,又伸手整了一下领口的平整度。 赵磊打了一个哈欠:“你起这么早。” “公司九点上班。”祁于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光裸的脚上停了半秒,“你还有四十分钟。” 赵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卡通睡衣,然后抬头看着祁于飞:“衣服呢?” 祁于飞指了指客厅沙发上放着的一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从外套到衬衫到西裤,也是深灰色的,旁边还放着一双崭新的皮鞋。 “你试试合不合身。”祁于飞说完就转身去厨房倒水了。 赵磊走过去把衣服拎起来抖开,布料的手感很好,剪裁利落,翻到领口的标签,上面没有品牌logo,是定制的。 他眨了眨眼,抱着衣服回了主卧。 换上之后他发现每一处都刚好,肩宽、袖长、腰围,像是量着他的身形裁的一样。 赵磊站在主卧的全身镜前转了两圈,理了理领口,镜子里的人精神利落,和平时穿t恤和休闲装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走出去。 祁于飞正端着一杯水站在厨房岛台旁边,看到他下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下去,喝了一口水。 “合身吗?”祁于飞放下杯子问。 “你猜?”赵磊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然后歪着头笑,“你是不是偷过我衣服量尺寸了?” “没有。” “那怎么这么合身?” 祁于飞没接话,只是从玄关拿了车钥匙,朝他偏了一下头:“走了,再磨蹭要迟到了。” 赵磊弯腰穿了鞋,小跑着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晨光铺在门前的石板小径上,赵磊走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 祁氏英国分公司的办公地点在一栋灰色玻璃幕墙的大厦里,赵磊跟着祁于飞走进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到祁于飞身边多了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是那天的人,微笑地说了句“早上好”。 祁于飞点头致意,没有停顿,直接带着赵磊往电梯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赵磊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和祁于飞的影子,两个人并肩站着,身高差不了太多,西装的颜色也相近,看起来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配套。 赵磊被这个想法逗得嘴角扬了扬,偏过头去看祁于飞,祁于飞正看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侧脸棱角分明。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出来就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域。 格子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混在一起。 有人抬起头看到祁于飞,刚想打招呼,目光就落在了他身后那个陌生面孔上,停了一下。 赵磊跟在祁于飞身后穿过办公区,步伐坦然,目光从容地扫过四周。 祁于飞在一间独立办公室门口停下,推开门,侧身让赵磊先进。 门框上挂着一块铭牌,写着祁于飞的英文名,办公室不大但通透,一面是落地窗,另一面是磨砂玻璃隔断,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但隐约能看到人影的晃动。 “你今天先在我这里办公,”祁于飞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赵磊面前,“桌面上有几个文件,你先看看,英国地产市场的行业年报和几家竞对的近三年财报。” 赵磊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电脑,打开文件扫了两行,抬起头问道:“你不给我安排个工位?” “工位下周腾出来。” 祁于飞说完,从旁边书架上抽了一份文件,自己在办公桌侧边的小桌上坐下,翻开来看。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张办公桌,各看各的,偶尔有赵磊翻页的声音,和祁于飞写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谐。 赵磊看了快一个小时的年报,眉头从一开始的舒展逐渐皱起来。 他确实没正经看过这些东西,以前在赵氏他连董事会都懒得去,更别说翻财报。 但半年前赵氏那场危机逼着他一夜之间学会了太多东西,他此刻对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虽然有些吃力,但基本的逻辑已经能够厘清了。 他抬起头,朝祁于飞的方向看了一眼。祁于飞正低头看文件,嘴唇微微抿着,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分明。 赵磊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端着电脑走到祁于飞旁边。 “这个数据我看不太懂。” 他把电脑往祁于飞面前一放,整个人凑过去,一只手撑在祁于飞坐的那张小桌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指着屏幕上某一行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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