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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升走到柯望身后站定，熟稔地伸手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窝里。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柯望，闷闷地笑了一声。呼出来的热气扫过柯望的脖子，痒得很。柯望歪了歪脑袋，耳朵正好蹭到宋栩升的额头。　　宋栩升于是低头，去亲柯望的后脖子。　　柯望想说自己刚刚涂了他家的遮瑕膏，就看到宋栩升抬起头，哭笑不得地抹抹嘴。　　从镜子里看，他的嘴唇白了一圈。　　“怎么又涂成这样？”宋栩升笑他。　　柯望抿抿嘴，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遮瑕膏，趁他不注意，悄悄伸出去，蹭到宋栩升今天穿的黑衣服上。　　宋栩升浑然不觉，拿起干净的洗脸毛巾，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透明的蓝色液体，沾了一点，像当时在柯望家那样，替他擦脖子。他小声说：“我给你重新涂。”　　柯望有点后悔自己偷偷往他身上抹东西了，低头瞥了一眼宋栩升的衣角，果然白了一块。　　宋栩升另一只手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镜子，沉声在他耳边说：“看哪里？看着我。”　　“哦。”柯望叹了口气。那是你自己不想的，我就不该你擦了。　　他转而看向镜子里的两个人。　　宋栩升一只手替他擦，另一只手还紧搂着他，从他的衣服里伸进去，坏心眼地捏他的腰。　　宋栩升不排斥和他的所有身体接触，宋栩升好像真的喜欢他。　　宋栩升居然喜欢他。　　这几个字在他的脑海里转圜好久，不分契机地，任何时候只要隐隐约约冒出来，他的心脏就开始欢腾地敲锣打鼓。　　宋栩升现在是他的男朋友了。　　昨晚他就听到宋栩升在耳边小声地叫男朋友。　　说完，宋栩升低下头，让他也这样叫。　　他在漆黑昏沉的房间里看到宋栩升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映着小小的自己。　　他没有开口叫男朋友，他伸出胳膊搂住宋栩升的脖子，说了一句我特别喜欢你。　　宋栩升笑了，更加汹涌地亲吻他。　　他能感觉到两个人身体的变化，宋栩升问他愿不愿意，他当然是愿意的。　　但这个晚上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他答非所问，又说了一句我特别喜欢你。　　这句话不是宋栩升想听到的话，宋栩升却被他说得高兴了，很快地搂着他睡着了。　　柯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忙了一天和自己过中秋节，很累了。　　但他趁着宋栩升听不见，继续在他耳边小声说：“宋栩升，我特别喜欢你。”　　他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不是他今晚突发奇想的话。宋栩升根本听不明白。　　想到这里，柯望有点气闷。　　不过宋栩升现在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　　柯望又不生气了。　　两个人收拾妥当，就一起开车去了天目湖。　　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景区里的人还是不少，停车场停得满满当当。　　从停车场出去走一段路，就可以远远看到开阔的湖面，水色泛着淡淡的青，风把湖波一层层推到岸边。远山被水汽深深浅浅笼罩，秋天里还泛着翠绿的颜色。　　沿湖的步道两旁种着树，树叶遮着高而远的太阳。柯望小时候到天目湖找他爸，最喜欢领着大毛在这条路上闲逛。　　现在两个人领着胖胖，随着人流往里走。他们准备和胖胖一起走完一圈，寻找胖胖口中的小狗神，湖风带着一点湿凉的水汽扑在脸上，胖胖的耳朵被吹得贴住脑门。　　它伸出舌头，眯起眼睛，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湖，一会儿回头看柯望。　　很快它就停下脚步，蹲在地上不动了。　　宋栩升拽了拽狗绳，以为它是不想走了，蹲下身想抱它起来。　　柯望拉住他。　　“怎么了？”宋栩升回头。　　柯望指指他身后。　　金色翘脚的屋顶，蓝绿色的山墙，香炉里的青烟缓慢缥缈地升起来。　　他们走到报恩禅寺了。　　柯望问宋栩升：“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啊。”宋栩升牵起狗绳，问柯望，“你信佛吗？”　　柯望说：“我没有皈依，也没学过佛经。顶多算个香客。”　　宋栩升沉吟：“那我们请六支香。”　　柯望问他：“为什么是六支？”　　宋栩升摸他的头发：“因为我们各自要三支。”　　柯望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栩升看香炉里飘出来的青烟：“别人告诉我的。”　　他的神色淡漠，看往远处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柯望恍然间觉得他变回了遥远的宋栩升。　　宋栩升捏他的手，垂眼看他，眉眼微弯，于是冰雪又融化。　　他们走近了，青色的烟也越来越近。今天的太阳很好，但高空中飘着雾气，天光也变得浓稠。青烟叠了一层上去，柯望觉得自己走远一点就看不清宋栩升了。　　大雄宝殿正门口来来往往的香客太多。柯望路过香炉时发了个呆，再抬起头，宋栩升连带着胖胖居然都已经看不见踪影。　　他四处找了一圈，最后走出报恩禅寺，找了个人少又显眼的地方坐下，头顶正好有棵树可以躲太阳。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宋栩升打电话。　　还没有拨通，裤腿却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柯望低下头，看到地上蹲着一只胖胖。　　他笑起来，伸出手想摸摸胖胖的头。既然胖胖在这里，那宋栩升应该也在附近了。　　胖胖却后退一步，没有让柯望摸到。　　柯望蹙起眉：“怎么啦？”　　胖胖歪了歪脑袋，眼睛又黑又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柯望觉得胖胖有点不像胖胖：“你的胸背呢？”　　胖胖张开嘴，说话了：“人，我是小狗神。”　　……　　“什么？”　　柯望对于胖胖和自己说话见怪不怪，却对胖胖自称是小狗神感到奇怪。　　胖胖正襟危坐地蹲在地上，舌头缩回嘴里，嘴角平和，平时总是高高扬起还晃来晃去的尾巴也不动了，小狼似的垂在地上。　　他觉得可爱，伸出手想把胖胖抱起来呼噜呼噜毛。　　但自称小狗神的胖胖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人，你有点没礼貌。”　　柯望觉得莫名其妙，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胖胖，被对方的黑眼睛一瞪，居然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把两只手放在腹部，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他抬起上半身，额头上掉下来一颗汗。　　“……你怎么会变成小狗神？”身体被短暂地控制。他信了。　　胖胖版小狗神面无表情道：“这只是我的形态之一。”　　“……”可是胖胖嘴里的小狗神，是一只毛发漂亮的松狮。　　“你心里想到什么小狗，我就会变成什么形态。”小狗神解释。　　话音刚落，它小小的身体忽然变化，脑袋变大，身躯小山似地拱起——它居然变成了大毛。　　柯望脱口而出的一声“大毛”被小狗神的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难怪胖胖形容小狗神和它的妈妈一样。　　小狗神讳莫如深地看了柯望一眼，原地转了个圈，道：“我不是你的小狗。”　　“哦，哦。”柯望扶了扶眼镜，往后退了半步，以表达自己对于千变万化小狗神的恭敬。　　“我马上就要走了。”小狗神又说。　　老大的小狗　　“你要去哪里？”柯望问它。　　小狗神变回胖胖的样子，目光深邃地看向天空，深沉道：“我准备去北海度假，这个天目湖我已经呆了太久，我腻了。”　　“哦，这样。”柯望不知道说什么，但出于对小狗神的尊重，还是恭恭敬敬地应和了一句。　　小狗神锐利的目光陡然瞪向他：“你！”　　柯望浑身一凛。小狗神的法力让他不得不毕恭毕敬。　　但小狗神现在是胖胖的形态，他对胖胖实在过于熟悉，一看到胖胖皱着豆豆眉瞪着圆眼睛，脸上和脖子的肉挤在一起，做出讳莫如深的严肃样，他就莫名想笑。　　他艰难忍住：“我在。”　　“哼。”小狗神傲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头上两颗耳朵蓦地一弹，柯望迅速回头笑了一声，又立刻转回来诚恳地听小狗神训话。　　小狗神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道：“我之所以在天目湖待这么久，都是为了你这个普通的人类！”　　柯望眨眨眼：“……为什么是我？”　　小狗神挺了挺胸膛：“大毛可是我的朋友。”　　柯望疑惑：“可是你是小狗神呀。”　　小狗神怎么会和凡狗做朋友。　　“咳，我在变成小狗神之前，也是要从小狗做起的。”　　小狗神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道：“大毛从你们家出来的时候找到了我。”　　柯望看它不太愿意说的样子，也不追问它是怎么和自己家的大毛成为朋友的，只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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