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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离谱的情节就如此离谱地照进了现实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 祠堂外人声喧嚷,数道手电光虚晃着穿透门缝,牛文翊背抵门板为两位队长做决策争取时间。 “裴队——” 裴行昭沉默站在不远处,视线飞快掠过众人。何昊武被他和张智旭一左一右押着,挣扎低吼不断。蜡烛已被全部收缴封装,被林听紧紧攥着。其余所有人持枪站成一排,神色微凝。 祠堂除了正门没有第二个出口,以何昊武眼下的状态,从院后翻墙离开简直是无稽之谈。 “所有人,”裴行昭缓缓开口,字字掷地。 “我和张队负责押人,林听、李时保护物证,其余人阻止村民进入祠堂。枪械统统收起来,切勿误伤群众。” 说完,他对着耳麦道:“毕队,请求支援,速来外围接应。” “裴行昭你是不是疯了?”张智旭虎目一瞪,“你知道外面围了多少人吗?敢这个时候开门?” “不然?等这货被毒傻脑子,让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通通断在这儿吗?”裴行昭用力将何昊武一搡,冲牛文翊不容拒绝道:“文翊,开门!” 裴行昭发话,牛文翊只得依言照做。他战战兢兢转过身,猛地将门扇拉开—— 男男女女成群围在门外,锋利的锄头刀具在夜色中闪着凛凛寒光。他们无人上前,就这样与警方各执一阵僵持着。 站在最前头的男人瞧上去有些面熟,方脸廓深眼窝,眉心竖着几道深纹,身上套了件极不合身且严重褪色的褐色长袄。 是何长林。 “各位,”裴行昭上前一步高声道:“警察执法,请大家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公务?”为首的何长林怒视着他们,颇有深意道:“你们把潆灵从棺材里这么残暴地拖出来,这叫哪门子执行公务?” 果然,话音未落,人群窸窸窣窣一阵骚动。 张智旭闻言怒极,押着何昊武上前一步,声色俱厉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什么灵不灵的,这是个通缉犯!立刻让开!” 场面倏然变得有些尴尬。习俗所限,东潭村上下将天井里的那椁黑棺视为镇封之物,非祭祀期间用于镇压潆灵的暴戾之气,在场的还真没人胆敢打开一睹潆灵真容,遑论通缉犯与神圣不可污亵的神灵又该如何区分。 只见何长林灰浑的眼珠微微转动,须臾精光一闪,拖长了尾音颤声道: “乡亲们——” “警察冲犯潆灵,祭祀中止!棺开神怒,村里就要大难临头了” 说完,只见何长林双膝一软,面朝何昊武及押解他的两人直直跪下去! 潆灵降罪的恐惧如涟漪般扩散,锄头刀具当啷落地,男女老幼齐刷刷跪倒一片,膝盖骨触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裴行昭见状一僵,押着何昊武的铁腕不自觉泄了几分力道。张智旭也满面疑色,余光瞥见牛文翊的下巴骨快要脱臼到地上。 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荒诞场面。 “大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沈微先一步回过神来,急急上前一步,“都起来,不要跪了” 没有用,所有村民以极尽虔诚的姿态屈身低伏,细蚊般的吟哦杂乱不断。 裴行昭朝牛文翊使了个眼色,后者重重点头,快步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光头边上,作势去扶。 “叔、叔!来来快别跪了,我扶你起” 光头做惯了农活,一双糙手非一般的劲儿大,顺势反握住牛文翊手腕猛力一拽:“你也跪!” 牛文翊被那力道扯得狼狈扑跪在地,一脸问号:“我、我也要跪吗?” 随即那只大手不容分说按住他后颈,颇有几分催促的意味:“对!人越多越虔诚!你跟着我念” “哎哎——”牛文翊条件反射似的脖子一梗,声音变调:“不是叔我们这样跪潆灵真的会原谅” 同一时刻,何昊武使尽浑身蛮力甩开钳制他的两人,踉跄着倒退回天井里,朝着人群瑟瑟发抖,满目惊恐。张智旭抓了空不说,还连带着被他闪了个趔趄。 “站住!”裴行昭伸臂欲拦,被何昊武一头顶撞在胸口,两人步伐凌乱地退回棺材边缘。 “不许动!”张智旭回身一吼,飞扑上去,跟裴行昭打好配合将人控制住。 锋利的手铐边缘碾着何昊武的手腕,没多会儿就磨破皮出了血。村民见了,恐惧更甚,断定这是潆灵震怒的反应,更加卖力地磕头抹泪,请求神灵宽恕,任周莹莹等人怎么劝都收效甚微。 张智旭对着耳麦低吼:“毕队,还没到吗?!” “马上!”毕杰庆在那头急喘着气:“两分钟!” 然而来不及了。 场面混乱,何昊武趴伏在地爆出痛苦、非人的嘶吼。张智旭抓住他衣领,一眨眼被理智全无的嫌疑人一口咬在掌心。 “呃——” 裴行昭看到张智旭顷刻渗出血珠的手掌,心头一紧,急忙顶上去,抬肘狠击何昊武腰腹最脆弱的皮肉,缠斗间反被对方一脚蹬踹在肚子上。 裴行昭闷哼一声,肾上腺素飙至极限,顾不上痛地将何昊武用力扑到一旁以免再伤了同事,紧跟着下颌就被铁跎一般的颅骨重重顶击! 护具的松紧绳一瞬绷断,无声掉落在地上,裴行昭还没来得及捡起来,就被何昊武死死踩在脚下。 “他会杀了我——他、他会” “不要,不,我死” 何昊武剧烈喘息着,恐惧地望向遥远的虚空一点。何长林听到他凄厉的哀嚎,极缓慢地抬起头,视线穿透人群,看着浑身剧颤、狼狈不堪的儿子,疲惫的眼睛忽然涌出一股泪来。 无人在意时,他撑地起身,反手探向长袄内袋。 裴行昭顾不上太多,只想赶紧把何昊武从这儿带走送医。他直起身刚迈一步,动作不受控制一凝。 头晕,随即是意识被生生剥离身体的撕裂感。 “” 裴行昭粗喘一声,竭力保持最后的清明,一抬眼却见冲天大火,以及倒在热浪里的,血肉淋漓的许君聿。 那样的许君聿堪称恐怖——无声息地侧躺在地,衣服被血浸透,皮肤几近被高温融化。焦黑的地面散落着组织碎片,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眼角和口中汩汩外涌。 他远远看着裴行昭,嘴唇翕动,可就是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裴行昭乌沉的瞳孔一瞬紧缩,他用力将舌尖咬出血味儿,刺痛让那令人心肝俱裂的幻象变得模糊。 “裴行昭——!” 张智旭见状厉吼。祠堂空旷,通风条件良好,这么一会儿时间空气中的莨菪烷碱已经被稀释到极低浓度,但仍会对人体产生不可避免的毒理影响。 林听正竭力安抚和搀扶上了年纪却坚持跪地不起的村民,张智旭的吼声令他一凛,急忙回头—— 裴行昭就僵立在距黑棺不远的地方,眼神稍显涣散,身体紧绷得像根几欲断裂的丝线。 那简直是跟死去的薛岗一模一样的表情。 清醒一晃而过,裴行昭倏尔又沉陷进更深更可怕的混沌。 天空变成血色,滚滚黑烟中,他看到许君聿拖着残破的身躯向他缓缓走来。 “师兄” 他看到许君聿愣了一愣,脸上露出难以言描的表情。 “你你怎么”裴行昭的呼吸骤然急促,他不害怕面前的这个血人,甚至难以自制地张开双手,做出个想要将人稳稳接进怀中的姿势。 “不会再痛了”他失神呢喃,“我,我找最好的医生治好你” 恍惚间,他感到有冰凉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挲,从下巴划至耳朵。 “啊——!!” “林哥!!” “??林听!” 所有变数都在那眨眼一刹发生。 裴行昭先是听到一连声尖叫,残存的理智让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指甲深深掐进虎口皮肤,借疼痛从幻觉中抽离。 满目骇色消失,视线聚焦于咫尺—— 林听面对他站在咫尺之外,沾血的寒刃精准避开防刺服的保护范围,从肩胛骨贯穿而出! 他的护具戴在裴行昭的脸上。 “呲啦——” 何长林目露凶光,攥着刀柄用力拔出!鲜血飞溅,不可避免地染红了裴行昭的喉咙和胸口。 林听一句话都没说,细瘦骨头摇晃着倒下,触地一声震彻百里。 紧接着又听一声枪响,毕杰庆率队赶至现场,冲天扣下扳机示警!人群登时缄默,山埠分局刑侦大队趁机飞冲上前将其一个个拽起。 裴行昭脸色剧变,两眼涨得通红。带血的军刀从何长林手中脱落,当啷掉在地上。 “林听” “林听!!” 裴行昭疯了似的扑上前,双膝重重跪地,将倒下去的林听紧抱在怀里。林听双目闭合,看上去像是累极了,伤口血流不止,顷刻将他的衣服浸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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