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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很快就送走了秋天。 遛绳事件过后,楚宁被训斥过一次,不再用实物绳子束缚程静渊。 但她心底的帝王本性丝毫未改:自己看上、留在身边的人,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谁都不能碰、不能抢。 她潜意识里觉得:程静渊是东宫伴读,吃东宫俸禄、守东宫规矩,从头到尾,归属权都在太子这里。 程静渊心底还留着上次绳缚的难堪,表面顺从听话,私下和楚宁始终隔着一点距离,小心翼翼相处,刻意避嫌。 立冬这日,东宫设宴,朝中官员齐聚。 程家战功赫赫,风头正盛,程静渊身为程家二女、太子近侍,在场众人都刻意拉拢。 席间几位官员随口打趣,看着站在角落安静侍立的程静渊,笑着攀关系: “程姑娘芳龄几许了啊?” “程姑娘长得越来越端正大方了。” 都是大人客套玩笑,无非是说程家家世好、人端庄,和自家子弟年岁相当,若是结亲是一桩美事,随口撮合两句,凑个热闹、攀个交情。 所有人都只当是席间玩笑,没人当真。 可是这话落到楚宁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和谐的音调了。 玩笑话音刚落,全场还在说笑,唯独上座的楚宁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年纪不大,储君气场却压得满殿寂静,直接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啪—— 桌上的酒杯抖了三抖: 先帝不在。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飞扬跋扈地拍着桌子,把程静渊拽了过来,牵起她的手,高高举着:“程静渊是本宫伴读。她的前程、婚事、去留,皆由本宫做主。她嫁谁或者娶谁,轮不到旁人置喙!” “她只能听我的,一切都得听我的!你们不许越过本宫擅作主张!” 这话不像是玩笑,因为语气带着严肃和愠怒。 一句话落下,满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说笑的官员全部僵住,没人再敢多嘴一句。谁都听出来了——太子这不是玩笑,是实打实地管教她的人,容不得别人插手。 有胆大的悄悄议论起来。大家陆陆续续看向程静渊。 似乎觉得她日子不好过。 有那么一瞬间,满堂文武的目光一瞬间全部落在她身上。所有人眼神微妙,有诧异、有探究、有看热闹的意味。 程静渊满脸通红,头垂得极低,手足无措。大拇指死死抠着剑柄上的纹路。 当众被太子一句话锁死终身婚事,被摆在所有人目光下,难堪又窘迫。她心里微微发闷,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委屈。 她余光悄悄看着楚宁,她偏偏还觉得没什么,反倒又与其他世家小姐吃起糕点来。 你为什么要把我嫁出去? 程静渊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她一怔,猛地深吸几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绪甩了出去。 宴会草草散场,原本那些和她热络的官员和世家子弟也不同她道别了,三三两两打着招呼便结伴离开。 程静渊只觉得手腕勒得隐隐发烫。 东宫宴会那件事过后。 程静渊没有闹,也没有顶撞楚宁。还是每日照常到东宫当差,抄书、整理卷宗,交代下来的差事件件办得妥当,礼数也周到得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不过除了公事以外,她不再找楚宁聊一些私下里的小事情。从前还会私下闲谈,偶尔拌拌嘴,楚宁没理了就会说你是姐姐你让着我点。 如今倒是骤然生分了起来。公事说完,便垂手退到边上,能回自己偏殿就立刻走,刻意避开和楚宁单独相处。 楚宁起初没太当回事,只觉得那天自己说得没有错。 只觉得程静渊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好嘛,不理我就算,我也不会找你的。楚宁从小骄纵的性子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有一天,陈怀燕随母亲进宫,母亲去与先帝禀报大理寺事宜,她则由太监带着去东宫找楚宁玩。 “你那伴读呢?”陈怀燕要来一杯酒酿丸子,靠在软垫上一勺一勺吃着。 “事情办完了,她回自己卧房了呗。”楚宁一说到程静渊,刚刚还正常的语气霎时间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哟,吵架了啊。”陈怀燕很精明,含着瓷勺子,眯着眼笑着看向楚宁。 “吵架?你问问她敢跟我吵架吗?”楚宁立刻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可是太子。” “是是是。您是尊贵的太子。”陈怀燕看她似乎一点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有些替程静渊打抱不平,“我要是太子,我也欺负人。” “呵呵,你知道”楚宁顿了一下,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本宫什么时候欺负人了?” “你把程静渊当宠物遛的事情,都传到外面了。”陈怀燕翻了个白眼,“而且你那天晚上又又又那么当众说她。” 陈怀燕慢悠悠吃了一口,缓声道:“以后谁也不敢接近她了。” “那好啊,她不是有我了吗?她又不需要别的主人。” “主人?”陈怀燕差点喷出一个元宵,“行吧,我不说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静渊依旧事事顺从,别无二话。可那日陈怀燕没说完的话,却一直被楚宁留在心里反复回味。越是品尝,越发觉怪味。 楚宁觉得很别扭,与程静渊相处起来索然无味。明明人就在东宫,却像抓不住一样。 她慢慢察觉,程静渊是在躲自己。 傍晚,差事都已经做完,程静渊行礼,打算告退回偏殿。 正要转身迈步,楚宁直接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两手往侧面一拦,不说话。 小脸绷着,没有一丝丝笑意。就那么微微仰起头冰冷地看着程静渊。 程静渊停下脚步:“殿下,我无事,该退下了。”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楚宁盯着她,不肯放行:“不对,你就是有事。” 程静渊垂着眼,依旧否认:“臣当真没有事。” “你在躲我。”楚宁直接把话摊开。 一句话戳破,程静渊闭了闭嘴,不再辩解,什么也不说。 眼眶却慢慢泛红,积攒多日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但只是死死咬着唇,不肯表露。 楚宁看见她发红的眼尾,心里才咯噔一下。尚未开窍的脑子才后知后觉转过来,迟疑开口: “……是那日酒席之上,我说的那些话,让你难受了?” 程静渊还是不答话,头埋得更低,几乎下巴都要藏进了衣领里。 楚宁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慌又闷。上前伸手,直接把人抱住。 小孩子身上软软的、暖暖的。 她的身高,正好可以把下巴担在程静渊的肩膀上。 程静渊身子一僵,下意识伸手轻轻推,想要挣开,想要往后退,想离开这里。 楚宁抱得很紧,就不让她退开,没有做别的出格举动,只是牢牢扣住,不许她躲开自己。 “你不要这样对我。”楚宁的声音带着一点执拗,“那天我只是不想别人把你抢走。我没有想叫你难堪。” 她依旧不能完全懂得,当众定下别人婚事,是何等伤人的一件事。 她只是看得出来,程静渊现在很难过。程静渊不理她,她也很难过。 所以她主动示好。 程静渊挣不开,被她抱在怀里,满腹委屈堵在心口。不敢发火也不敢哭,就安安静静绷着身子。 楚宁不会说什么漂亮的道歉话,也不会彻底改掉自己占有欲强的性子。只是手臂没有松开,闷闷地继续哄。 “往后……旁人再乱开玩笑,我换个法子挡回去,好不好。你别再这样疏远我。” “可是他们跟你开玩笑,你也不要全盘接受,好不好?你是不是觉得,他们都是大官重臣,你惹不起?” “没关系,你惹不起我惹得起。”楚宁很固执,“下次他们再开你的玩笑,你就说,去与太子再说一遍,看看她觉不觉得好笑。” 程静渊依旧没有出声,挣扎的力道慢慢弱下去。 她没有当场说什么“我原谅你了”之类的话。但心里的冰山终究是融化了一点。 两个人的关系,稍微回暖了一些。但似乎,还是有深深的隔阂未能解开。 似乎是一堵坚硬的石墙,又似乎只是一片缥缈的白雾。 冬至,皇宫皇家家宴。 大殿烧着炭盆,寒气被挡在殿外。宗室、后宫全部到场,程静渊作为东宫伴读,本该坐在靠下的席位,楚宁却非要她跟自己坐一起。 御膳房备了一大堆各式各样馅料的饺子。 楚宁席间一眼留意到,程静渊格外爱吃羊肉馅饺子。但御膳房准备了很多种馅料,所以单独品类的数量就不是很多。不一会儿,她们桌上的那盘就快空了。 只剩一个。程静渊没好意思再夹。楚宁望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悄悄差内侍出去传话给御膳房:羊肉馅饺子,别的桌子每桌只分寥寥几个尝个味道,大部分都送到太子的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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