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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不等他站起身,少女清亮的嗓音追了过来:“欸谢五,你明日不用来。” 眉眼漫开笑意,她瞄着紫菀微红的脸,语气越发欢快:“我明日有要紧事,你回去先把今日学的背熟。” 一堵墙横亘在二人之间,谢祈安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可话音里藏不住的雀跃一丝不落地入了耳。 他扬了扬眉,应下:“好,那我也偷闲一日。” 夕阳渐斜,尚书府正堂。 御赐的洞庭碧螺春凉透重沏了三回,江淮年领着府中诸人正襟垂首等着,身影在院中越拉越长。 浑身僵麻,他忍不住抻了抻脖子,余光瞥向那个传旨的太监。 他倒是悠哉悠哉地坐着。 “有劳公公传旨,只是这都两个时辰了,不知太子殿下的銮驾到了何处,微臣出门迎一迎?” 太监斜乜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嗓音尖细:“殿下的行踪岂是我等能过问的?咱家只管传旨,江大人……这是等的不耐烦了?” 江淮年哪里敢反驳,连连赔笑:“公公哪里的话,太子殿下亲临府上,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微臣只恐招待不周,没有旁的意思。” “那便安分等着吧!” 江淮年颔首回列,笑容尽敛,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 呸,狗仗人势的东西! 满腹的疑团一点儿未消。 太子来江府到底所为何事?还派了这么个作威作福的东西,颐指气使,满府上下跟着他团团转。 琢磨不透,他落下一声叹息。 这位太子平日就是个不省事的主儿,朝会十日有八日不在,今早一如既往不见人影,连陛下都拿他没办法。 可谁让人家命好,是圣上膝下唯一子嗣,储君之位稳如泰山。 他身后,江瑶撇撇嘴,小声同母亲埋怨起来:“为何江宁不用出来等?” 她偷偷踮脚,张望了一圈。 全府都在,独独缺了南院那两位。 孟氏闻言顿时眉心微拧:“嚷什么?还嫌昨夜不够丢人?” 江瑶更委屈了:“母亲,是父亲偏心……” “住口。”孟氏轻轻喝止,唇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方才传旨的公公说,太子殿下特意交代了,只让你迎驾,不必唤江宁来。” 她眼里闪着光,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娴静大方的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咱们家……兴许不止出一位贵妃。” 话音刚落,外头来了动静。 快站成雕塑的众人眼前一亮,又在望见圆领葵花补青袍的刹那彻底暗了。 传旨的内侍甩了下拂尘:“太子今日无暇,诸位跪安吧。” 江淮年满腹不忿,面上却丝毫未露,恭恭敬敬地领着全府叩首谢恩:“臣领旨。” 内侍忽然又转向揉着膝的孟氏,笑容满脸:“殿下听闻江夫人持家有方,堪为京都主母表率,特请夫人手抄家中历年账簿,以供其他夫人阅览。” 孟氏眸中的笑意一点一点冻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殿下还特意交代了,务必亲手抄录,方显夫人贤惠。” 她咬着牙叩首:“臣妇领命。” 在满堂怔然中,两个内侍浑身轻松,快步离去。 江淮年终于抬眼,又冷又狠。 谢祈安,你还真是惯会胡作非为。 中秋又近了一日,秋闱已在眼前,国子监的衔桂集,取“青鸟衔枝,蟾宫折桂”之寓,历来监生云集,也常有些闲散文人不邀自至。 漱心亭中,酬和正至酣时,众人妙语如珠,频频抚掌大笑。 亭后假山,两个身形纤细的小书童挤在人群中,青灰苎麻短褐外罩宽大比甲,深缎小帽一压,那柳腰桃面顷刻泯然于众,若不细看和随从小厮毫无分别。 苎麻料粗,蹭的脖子有些刺痒,江宁却顾不上抱怨,翘着笑凑到紫菀耳边:“哪个是你的裴叙哥哥?” 紫菀的脸霎时红到了脖子根。 还没来得及开口辩白,亭中涌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裴兄,今日这衔桂集可是特意为你这新科拔贡接风洗尘的,你不作一首我等可不放人啊。” 身旁已有人热络地铺纸磨墨。 几位同窗哄笑着围住一人,青蓝棉布直裰衬出颀长身形,领口齐整竟无一丝褶皱,无甚装点,只在腰间系了条深色丝绦,通身一股清正书生气。 江宁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踮起脚来看:“是那个吧?” 紫菀红着脸点头,目光垂下又抬起,寻着正被监生们簇拥起哄的那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提笔蘸墨,从容挥毫间已有同窗高声念了出来,称赞连连。 搁下笔,一个抬头,他的视线越过重重人影,撞进她眸中。 周围人此起彼伏的“妙!”倏然远去,世界蓦然一静。 亭廊幽深,花木繁掩处,两道身影姗姗来迟。 “殿下,今日国子监举办衔桂集,今岁应试的监生大多都在,您提前来认认人也好啊。” 福全例行劝学,嘴皮子嘟噜了半日,竟真的把那个在东宫百无聊赖打哈欠的人劝来了国子监。 谢祈安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目光随意打量四方,浮光掠影,未入眼底:“许久不来,孤与国子监都有些生疏了。” 福全的笑哽在喉间。 上回来还是半年前,新来的监生都换了一茬,能不生疏吗? 想当初陛下一片爱子之心,想着太傅严苛,太子一人独坐东宫未免乏趣,特在国子监替他挂了个虚名,念之见贤思齐。 如今想来,全是白费。 无奈地叹了叹,福全重拾笑容,扬手朝亭内指去:“殿下,那位碧色长衫的公子是礼部张侍郎的次子,策论写的极好。” 他乜了一眼:“衣品一般。” “……” 福全装作没听见:“旁边那位李公子,去岁乡试头筹,一表人才还出身书香门第……” 正卖力介绍着,身前人忽然顿住,他一时收势不及险些撞了上去,吓的连退数步。 “江宁?” 下颌轻抬,谢祈安眯了眯眼,目光刺破一重又一重参差人影,牢牢锁住了假山边那两个挨着头嘀嘀咕咕的身影。 粗衣小帽,一副毫不打眼的书童模样,可那一笑就弯成月牙儿的眉眼,藏不住。 福全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辨认了好一番才迟疑道:“好像……确实是江大小姐。” 心不知不觉间悬到了嗓子眼。 大小姐眉欢眼笑,努力踮脚向亭中张望,时不时同身侧的丫鬟耳语,目光还绕着一个清秀监生久久不去…… 相隔甚远,他看不真切江宁的眼神,可从身旁人骤冷的脸色来看,想必是含情脉脉,眼波盈盈。 唇边滑过一丝轻笑,谢祈安漫不经心地念道:“要紧事……” 手中的折扇咯吱一响。 福全头皮发麻,刚想开口,假山旁的二人忽然动了,朝着后院僻静处快步而去。 无需言语,主仆二人当即望向了亭内那个清秀监生。 裴叙正起身作别…… 后院银杏树下,满地金黄。 江宁拉着紫菀小跑过来,踩出一阵咯吱咯吱才停住。 觑着远处那道匆匆赶来的修长身影,她连忙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物件,不由分说塞进紫菀手里。 紫菀眼神飘忽,一把扯住要走的她:“小姐,我……要不还是算了吧。” 来时亮晶晶的眸子不知何时黯了,她垂着头小声道:“他们方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分别数年,即便能一眼认出彼此,可他们早已不是比邻而居的玩伴了。 江宁微微一怔,不解道:“这有什么,我也听不懂。” 她满脸真诚:“我也不会作诗,但他们方才说的有花有草,听起来就很美,你觉得呢?” 这一问,紫菀忍不住回忆起来:“是,他们说了桂花,还说了月亮呢。” “有月亮吗?” 江宁蹙眉想着,余光才瞥见裴叙已到了身前,“啊”了一下,慌忙一个闪身躲到了老银杏后。 正值仲秋,地上满是圆滚滚的白果。 她用脚尖轻轻踢着果儿打发时间。 一颗,一颗,再一颗。 身旁的果儿被她踢了个干净,她无聊地自言自语起来:“不知道谢五那个笨蛋背完了没有……” “小姐。” 紫菀忽然探身过来,吓的她慌忙蹦了几步,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怀里像揣了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砰砰乱撞。 裴叙笑了笑,敛着目朝她拱手:“多谢江大小姐。” 江宁顺了顺乱跳的心,裴叙这般礼数周全,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赶忙端起大小姐的仪态回礼:“裴公子不必客气。” 目送着两道身影远去,裴叙才又垂下眸。 腰间那枚同心结在秋风中轻曳,尾端系着的紫瑛石流苏撞在一起,清清脆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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