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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依旧脑袋空空,随口答道:“既然叫千层糕,那肯定是一千层了。” “错了!是六十四层。” 江宁没好气地瞪他,余光已经在示意福全记下。 福全只能叹了口气,提笔在白纸上划下一道清晰的墨痕。 谢祈安毫不在意,摇了摇扇:“区区十两,下一题。” “我吃龙井茶酥要配什么茶?” 他不假思索:“配武夷岩茶。” 江宁啧了一声,面上的不悦又重了些,压着声音又问了一遍:“你再想想呢,它叫龙——井——茶——酥。” 她一字一字慢慢道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知谢祈安完全没理解,垂眸想了想:“那就碧螺春吧,我喜欢。” “唉……” 福全简直没眼看,重重叹了口气,主动划下一笔。 江宁缓了缓,压下心底的不耐烦,继续提问。 从茯苓糕问到荷花酥,从糖渍玫瑰问到牡丹卷,从唇角含笑问到眉心紧蹙。 她刚想再问,话还没出口自己先咳了咳,喉咙又干又燥。 一摸,手边的茶都冷透了。 心烦意乱,她摆摆手:“先到这里,报一下记的数。” 问了大半日,紫菀面前的白纸依旧空空如也,甚至连笔都未提过。 福全低头一看:正正正正正正正…… 这一低头,许久都未抬起。 谢祈安慢悠悠等着成绩,唇边一抹笑意若隐若现。 “数清楚了。”福全终于抬起了头,目有不忍,“拢共四十四个正字,错了二百二十次。” “嗯……这样算下来,公子你现在倒欠江大小姐一千二百两。” “啊?”谢祈安满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嘴角差点儿没压住,“看来宁宁老师得再教教我了。” 江宁本就窝着火,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激,腾地站起身来骂道:“谢五你这个草包,你怎么这么笨呢?” 那有一搭没一搭摇着的折扇终于停了。 气氛骤冷,福全吓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小心翼翼地觑着一旁的谢祈安。 眉眼间的笑意顷刻褪尽。 他垂了垂眸。 紫菀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伸手去拉江宁。 可还未碰到,江宁又继续道:“你这样以后会被人骗光家产的,到时候流落街头饿肚子怎么办?” 富贵人家,家产之争从来都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一个序次最末又没有真才实学的笨蛋,每日乐呵呵地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她忍不住攥了攥衣角。 脑中竟已浮现出谢五缩在街角,衣衫褴褛,抱着个脏兮兮的破碗嚎啕大哭的模样。 望着她绷起的唇角,谢祈安满面怔然如牛乳入茶,丝滑化开,他轻轻一笑,眸中漾开亮晶晶的神采。 原来她在担心我啊。 江宁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他,可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折扇又慢悠悠地摇起来。 等她终于停下来喘气,他抬起眼,眉梢挑笑,还是那副欠打模样:“那我要是真的一无所有流落街头了……” 他故意拖长尾音,笑意又漫开些:“来投靠大小姐好不好?” 江宁被他问的猝不及防。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 是一个白眼,还是一句红着脸的“想的美”。 江宁沉默,没有翻白眼,也没有泛红晕,只是认认真真地望着他。 摇扇的手忽然慢了下来。 “你花的多不多?” “……啊?” 谢祈安的手猛地一顿,怔在原地。 她眉心微蹙,一双清眸坦诚见底。 “我花钱大手大脚的,也过不惯苦日子,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你若是也花的多,我可能养不起。” 那句准备好的“开个玩笑”卡在他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怎能这般赤裸裸地把自己剖给一个陌生人。 没有斟酌措辞,没有婉转试探,她甚至都不愿装一下同甘共苦的“仗义”。 “……不多。” 声音忽然哑了些,他一连清了好几下才找回平日那副调笑的腔调,“能吃饱就行。” 江宁长舒一口气重新落座:“那可以。” 借着茶盏的遮掩,她偷偷掰起手指来,喃喃念着,听着像在算她一条新裙子能抵他几日的开销。 他忍不住笑了:“大小姐真是……” 扇子忽然不合时宜地摇了两下,将后半句话硬生生摇散了。 江宁还在掰手指,头都没抬:“真是什么?” 笑忽然没了:“真是仗义。” 尚书府后小巷,夕阳映着几人归来的身影。 江宁手上还攥着块玫瑰酥,忽然转过身子:“谢五,你家住在哪里?” 谢祈安脚步微滞:“你出门不便,还是我来寻你更稳妥。” 口中碾开层层玫瑰甜香,她边点头边咽了下去:“有道理。” “那以后你就来这里找我,到了就给钱钱递块肉干,它会来告诉我的。” 怀中的小狗似乎听懂了,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余光瞄见她得意地做了个鬼脸,他忍不住勾了勾唇:“买肉干的钱可是归大小姐销账?” “自然。”她爽快应下,“与退婚相关的开销,一应由我承担。” 话音才落,一张大手摊在她面前:“那大小姐先给点?” 唇角扬着的笑意落了些,她不禁白了他一眼:“你还倒欠我一千二百两呢。” 手已向着袖中掏去。 “我要这个。” 江宁正低头寻银票,忽觉一股温柔的力量拂过头顶的双螺髻,润物无声。 紧紧束起的发丝忽然轻了些。 “嗯?” 她茫然地仰起头。 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正拈着那朵她常在发间簪着的珠花,轻轻一绕,清香盈面,夕阳里折起一点柔光,恍若露沾花蕊。 “你……你拿我珠花干什么?” 脸上一热,江宁慌忙按住发丝微松的地方,心砰砰直跳。 不过是从发顶摘了朵珠花,为何感觉像是被人轻轻扯松了衣带? 明明什么也没露出来,她却忍不住想把自己裹紧。 “咳……” 谢祈安清了清嗓:“好看。” 目光并未落在珠花上。 江宁倏地垂下眼,捂着发髻跑开,把几人甩在身后:“反正也不值钱,送你了。” 紫菀赶忙跟上小姐,心疼地小声嘟囔:“哪便宜了?花了五十两呢……” 谢祈安蓦然一怔,又把手中的珠花来回看了几遍:“宁宁,你被人骗了吧?” 江宁没理他,气冲冲地往前走。 紫菀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连连叹气:“我和小姐都不会管账,平日也不能出门,还不都是由着府中的买办报价,他们说多少便是多少。” 她的声音又小了些,似乎怕前头那个人听见:“自从红蓼姐姐走后,我们南院的账目便一塌糊涂,只管出不管进的。” 谢祈安蹙眉:“你们小姐每月的份例呢?” “哪有份例?做做样子罢了。”小丫鬟无力地摇摇头,“还到不了我们手上便被底下人分光了,说什么我们南院活计多,打赏也该多些……” “好大胆的刁奴!” 怒意上涌,他竟一下没压住声音。 “还不都是二夫人的意思……” “行了。”江宁在狗洞前站住,打断紫菀的抱怨,映在夕阳中的侧脸平静如水:“我又不指望那点份例,外祖父留给我的钱够用了。” 言罢她俯身钻过狗洞。 谢祈安顿在原地,眼睁睁望着那抹明妍的鹅黄从眼前溜走,手中那朵珠花又攥紧了些。 江宁靠在墙上缓了缓,心跳终于平稳了些。 周遭依然静可闻针。 踮脚望去,院门外空无一人。 她满心困惑:“他们都没回来?太子殿下还没走么?” 墙外那人的声音倒是扬起来些,又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宁宁想去见太子殿下?” 江宁贴着墙根,随意踢了踢石子:“我去见他做什么?他来府上肯定是找父亲谈事的。” 他忽然轻笑:“也不一定,万一……” 尾音勾起,他故意把声音拖的又长又慢:“他是来见你的呢?”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谁家“零分男”来了宁宁老师(不好意思地举手:我家的…… 醋意江大小姐记性真差 这话一出,江宁也笑了:“这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太子殿下。” 洞外忽然安静了。 谢祈安低头望着掌心那朵熟悉的珠花,忍不住又转了一下,映在眸中的光也晃了晃。 江大小姐记性真差。 他撇撇嘴蹲下,压下心底那阵莫名而来的不快,笑着同洞内人道别:“宁宁,明日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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