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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勉强作罢。 捷报送进来时,她正坐在窗边看扬州送来的账册。杏儿一路跑进院中,连礼都忘了行全:“姑娘,姑娘!” 柳昭月抬头:“怎么了?” “王庭破了。” 她手中的笔一下停住。 “赫连烈败,王庭已经降了。陛下下令班师,大军如今正往南返。” 柳昭月没有立即说话。 墨在笔尖聚成一滴,落到纸上,慢慢洇出一个深色的小点。 “真的?” “真的。将军也随军回来,快则半月便能到祉州。” 陶陶原本蹲在一旁给木马绑带子,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爹爹?” 柳昭月低头。 小姑娘已经跑到她面前:“爹爹要回来了吗?” “嗯。” 陶陶一下高兴起来。 她根本不懂什么是王庭,也不知道赫连烈是谁。对她而言,战争结束最直接的意义只有一个。 那个总说“事情忙完便回来”的爹爹,这一次终于真的忙完了。 柳昭月坐在窗边,直到院子重新安静,她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笔。 几个月以前,她从扬州赶来祉州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萧砚舟还能不能醒。 她从来没有真正劝过他别去,因为她知道这是萧砚舟必须做完的事情。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每一次收到前线军报时心里那点不安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柳昭月低下头,看着账册上那一点已经干掉的墨,很久以后,唇角慢慢弯起来。 大军回到祉州那日,城外挤满了人。 柳昭月没有去。 不是不想见,只是萧砚舟这一次不是从一百七十里外偷偷赶回来见陶陶的父亲,而是破王庭班师的大平皇帝。 祉州百姓从十里以外便在等,北境各营将领要迎驾,地方官员要献捷,随军带回来的塔苏俘虏和降臣也都要一一安置。 这种场合不属于柳昭月,她也不想在所有人的眼睛底下,重新以一个谁都说不清的身份站到萧砚舟身边。 陶陶起初闹着要去,被她按住:“城外人太多。” “陶陶要见爹爹。” “晚一点他会来。” “真的?” “真的。” 这句话刚说完不到两个时辰,前院便传来了动静。 陶陶正在石阶上摆泥人,忽然听见马蹄声,整个人一下站起来,下一刻便往院门跑。 柳昭月甚至来不及叫住她。 “爹爹!” 声音响得半个院子都听见。 柳昭月手里的书停住。 萧砚舟已经从月门外走进来。 数月未见,他比离开祉州时瘦了一些。 北原的风将肤色吹得更深,眉眼也像比从前更利落。 身上没有穿朝服,只是已经换掉了战甲,一件深色窄袖常服,腰间佩剑。 陶陶几乎整个人扑过去,萧砚舟弯腰,一只手便把她抱了起来。 “陶陶长高了?” “长高了!” “长了多少?” 陶陶认真比了一下:“这么多。” 萧砚舟显然没看出来她比的到底是多少,却还是点头:“确实高了。” 柳昭月靠在廊柱边看着他们。 萧砚舟抬眼。 两个人隔着几步看了一会。最后萧砚舟先笑了:“我回来了。” 柳昭月看着他,过了片刻,脸上也泛起笑容。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再带一身伤回来有。 陶陶已经开始摸他腰间,显然更关心另一件事:“爹爹有没有给陶陶带东西?” 萧砚舟低头看她。 柳昭月终于笑出了声:“几个月没见,第一句话还是这个。” “刚才明明先叫了爹爹。”陶陶立刻替自己辩解。 “所以第二句就问有没有带东西?” 小姑娘理直气壮:“爹爹答应的。” 萧砚舟十分自然地点头:“答应了便该有。” 柳昭月看着云霄又从外面拿进来一堆东西,有草原部族做的小皮鼓,有一对银铃,还有一套极小的毛皮护腕。 这种太过寻常场景,反而让几个月的战争一下真正远了。 他确实回来了。 陶陶又可以坐在他膝上翻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柳昭月也终于不用每隔几日便看一次北境舆图。只是战争结束以后,有些一直被战争拖着的问题,也终于重新摆到了面前。 萧砚舟要回京。 而柳昭月没有打算跟他走。 这件事,萧砚舟是在第三日知道的。 大军只在祉州停留数日。 京中已经为班师准备了太久。赫连烈和几个王庭重臣要入京受审,北征将士要论功封赏。 萧砚舟不可能继续留在祉州。 柳怀远也要开始做最后的军务交接。 这一战打完,他退下来的意思比从前更坚定,只是北境换帅不是一日两日的事,真正卸甲回京,大概还要等到来年。 所有人都在准备下一程。唯独柳昭月收拾的箱笼,不是往京城去的。 那日下午,萧砚舟进后院时,正看见杏儿把陶陶的衣裳往箱子里放。 陶陶蹲在旁边,十分认真地决定哪些玩具要带,哪些可以暂时留给外祖父。 萧砚舟在门边站了片刻:“这是做什么?” 柳昭月从里屋出来,看见他以后,神情没有任何意外:“准备回扬州。” 萧砚舟没有说话。 陶陶却很高兴:“回家。” 萧砚舟看向孩子。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对于陶陶来说,扬州才是“回家”。 祉州是外祖父家,京城更只是一个存在于大人口中的名字。 她出生在扬州,第一次会走是在扬州,会说话是在扬州,院里的葡萄、后门那条总追着她跑的狗、杏儿带她去买糖的小巷,才组成了她真正理解的家。 萧砚舟收回目光,看向柳昭月:“什么时候?” “你启程后的第二日吧。” “为什么不一起走?” 柳昭月看他:“我们又不同路。” 一句话很平静,却把事实说得清清楚楚。 萧砚舟回京。 她回扬州。 她走到箱笼边,将陶陶刚塞进去的一颗石头拿出来:“这一次你班师,不是平常回京。你破了塔苏王庭,赫连烈也在你手里,全天下都在看你。你入城那日,御道两边会站满人,朝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她把那块石头放回陶陶的小盒里,才继续道:“我和陶陶若跟着你出现,会怎么样?” 萧砚舟没有回答。 可他当然知道。 一个皇帝突然多出一个快三岁的亲生女儿,宗正寺不可能装作不知道。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重新落在柳昭月身上。 三年前已经离开的璟王妃,如今皇帝唯一孩子的生母。接下来发生什么,几乎不用想。 “陶陶认你,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她道,“至少现在,我不想让她刚刚学会叫你爹爹,转头便有人告诉她,你不是普通的爹爹,她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做陶陶。” 萧砚舟没有直接回答这些话,只是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再见我?” 柳昭月微怔。 “扬州离京城又不是天涯海角。” 柳昭月听得出来,他确实舍不得陶陶,也舍不得她。 她沉默片刻:“我没有不让你见陶陶。” “我知道。” “你有空可以来扬州。”柳昭月看了他很久,“父亲明年若回京,我也会回京郊去。” 萧砚舟没了话。 陶陶还蹲在一边整理东西,并不知道两个大人在说什么,只偶尔抬起头看看他们。 很久后,萧砚舟低声道:“只是昭儿,我知道归知道,不高兴还是不高兴。” 柳昭月被他一句话弄得又想笑:“那怎么办?” “没办法。皇帝也有许多没办法的事。”他说着,伸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柳昭月没有挣。 萧砚舟低头看她:“比如我现在很想让你跟我走,但你不会答应。” 说话,他将人抱进怀里。 窗外秋风吹过,陶陶还在不远处翻她的小箱子,杏儿大概已经察觉这边气氛不对,悄无声息地带着孩子去了外间。 柳昭月靠在萧砚舟胸前,他身上已经没有北原的血腥气,只剩一点淡淡的药和风尘味。 几个月以前,她赶到祉州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样抱到他。 如今萧砚舟从那场战争里完整地回来了,可他们依然没有因此得到一个理所当然的结局。 “到了扬州给我送信。”萧砚舟说。 “好。” 萧砚舟一想也是,又补了一句:“陆知衡若还是去烦你——” 柳昭月瞬间笑出来:“萧砚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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