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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玉向来有些灵通的消息,他也瞧出来沈若朴于李毅而言颇有些不一般,至于张建是否说过此话并不重要,总归张建完全有理由说这话,这挡箭牌不用白不用。 “曹指挥使”,李毅脸上愈发地冷,“令,你不服;话,你偏信。沈若朴奉我之令与陆宁知府林彦文交涉,其间诸事,亦有圣上之命。你今日虽在我面前搬弄是非,但终究算不上违法乱纪”,李毅忽得发笑,教曹玉不知如何是好,曹玉便只能尴尬地附和着笑。 “曹玉”,李毅又开口喊他的名字。 曹玉忙躬身而揖,恭敬道:“臣在,请殿下吩咐。” “皇祖晨间醒来,特意问起与你有关的几件事,内官周方详素知你为人,事无巨细皆都一一作答,如今都察院的人已到,曹玉你安心受审。” 我如今不关心姻缘 八月二十三日,李毅在心中默念着日期,委实不愿见日光渐露。 却说那季杏云日日都来拿脉,但她的心一日沉过一日,二十二日夜里来时,季杏云取出近些日得过的诊金,“如沈姑娘这两日再不醒来,我也没其它办法,李公子另请高明罢,这些诊金我悉数退还。” 李毅尚不能接受此事,“季大夫,她身子尚温,呼吸平稳,府中医士亦说脉象一日稳过一日,如何便说再没办法?” “李公子”,季杏云搁下诊金袋,“沈姑娘气息心脉俱在,可未必能醒来,这几日虽也施过针,用过药,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京中谁有把握”,李毅因着近日的事已然躁怒,“也不拘于京中,但凡有这般医士,无论天涯海角,我亦有法,你只管报名字来。” “公子息怒,我是个医士,不是神仙,没有那等本领”,季杏云今年四十又六,像李毅这般不肯放弃的亲眷也见过不少,“我师父有能耐,但他老人家一年前仙逝。念公子有此诚挚衷情,我不得不实言相告,我确实已尽全力,明日不再来。” 李毅一夜不曾合眼,若朴还在沉睡,她可会梦见他?为何她从不肯入他之梦?竟连华胥境也无同游之机么? 正所谓天不遂人愿,时不因人停废,二十三日卯时,李毅仍需进宫,数次回头,终不忍再见,唤过来兴,“信帖皆已拟好,邓元贞、邬霞、徐行梓你都认识,马妙佳上次也来过,十六七岁,但还有些稚气,你还需安慰着她,若她还像上次那般哭,你记得取我令牌着她夫君来接。如他们来,你好生接待,可教他们去看看若朴,但切记不要吵到若朴,如我今日不得归,你嘱咐吕童她们务必好生照看,这几日夜里凉,需添薄被,午间又热,必不能捂着。另有,去往沈淑容那里的信,如有回信,及时报与我知道。” 来兴送李毅出居所,立马又回转内庭,吩咐众人准备饮食,叮嘱吕童等人例行照看,不得有误。正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忽见吕童捧着个空盘来。 “来兴哥,殿下此前说因窗外有株桂花树,故房内不奉花,只放佛手木瓜,但昨夜一场凉风卷尽残花,今日可需换成香花?有菊初开,玉簪正盛,芙蓉也有。” 来兴一时不知是该可怜不再醒来的沈若朴,还是该可怜这几日忙忙碌碌的自己,心中明白虽是件小事,但因着关涉到病中的沈若朴,吕童不敢大意也情有可原,叹道:“菊花气味太浓,芙蓉花粉容易飘飞,还是玉簪花与佛手,木瓜便罢了。” 为何不要木瓜,吕童心中已有答案,但她还有一事无法决定,不得不再问问来兴,“如殿下不得归,那几位道长留的香今日由谁来燃奉?” 若李毅今日真不得归来,那便请邓元贞他们来燃香祷告,也是亲友,应无妨。 “吕童你放心,今日自有人来,你且快些去往内庭,你离开时间太长,小梅她们我不放心”,说起这香,来兴望着吕童急匆匆回赶的身影,又是一声长叹。 来兴也不知李毅怎么就请来普明道长,前几日竟就在府内设了法坛,说要为沈若朴招魂,他与来福皆劝过几句,但李毅却说去年元夕夜已有约,今番再度遇见合该是天意如此,若朴正有此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与来福皆无法再劝,李毅又召来邓元贞等人,说要亲朋在侧,务必喊其姓名,教天外游魂速速归来。 李毅从不信神鬼之说,但若朴的沉睡不语教他心中慌乱,二十那日他进宫侍疾,有一班道人在侧,言说是从玉虚宫来,为皇帝除晦禳灾。 队列中有个年轻的道人,李毅眼熟得很,去岁元夕月夜,正是他为若朴卜过一卦,说若朴今年中秋姻缘可成,但若朴现下昏迷不醒,可见卜问不准。李毅近来心焦气浮,竟也忘了他曾付过那道人二两银子。 不过那道人却不曾忘,日间听宫人皆唤他皇长孙殿下,夜间从师父身边溜出来,偷偷潜进李毅宫所,李毅见他正大光明立在棵桂花树下,虽不信他,但还是劝解道:“道长,你今夜闯我宫所,我不愿小题大做,此事我不怪你。我遣人送你出我宫所,你也别向他人提去岁元夕卜问之事。” “皇长孙殿下,我乃玉虚宫道人广陶是也。我冒昧前来,还请殿下勿要怪罪,殿下当时已付过我二两银子,但我还未为殿下卜卦,故此深夜前来。小道可卜姻缘、学业……” 广陶滔滔不绝,李毅却是无心听,待广陶一气儿说完,李毅仍旧沉默,广陶又问殿下有否难解之事,亦可卜。 李毅恍若未闻,仍不答话。 “想来殿下于姻缘一事上,心愿已酬。不知那位沈姑娘可在北都,我亦可为她卜问”,广陶只能再次出言打破沉默。 “我如今不关心姻缘”,李毅神情落寞,广陶卜占的结果倒也应验,若朴确实已回应他,他亦求来姻缘,“沈姑娘在北都,但身体有恙,大夫皆说脉象已稳,可她至今未醒,你可有办法?” 这,没办法也得有个办法,谁让他已收下李毅的二两银子,“不知沈姑娘是什么光景?” “有气息,血尚温,施针时有泪,唯独不曾见她有行动,亦不曾听她有甚言语,状似沉睡。” 广陶听李毅说完方晓夸口过早,身死魂散此等大事,他尚未学这功法,但他也不愁,为着怕师父责骂,去岁春天便如实坦白,他师父普明道长回他无妨,若再遇见只管为那位公子解难便可。 如今确实有缘再见,却不曾想斯人居金殿,处高位矣。但这也无妨,师父既已应下,请他来便是,能有何难,只需李毅应允。 “殿下,我师父素有回生本领,殿下欲要沈姑娘醒来的,不如我去请师父来?” “我同你一道去请。” 俗语云病急乱投医,李毅心中何止急乱,也便失了智,一则若朴尚在人间,何来回生之说,二则这广陶素谙老庄之道,红尘情爱于他不过夏日飞掠荷间的一缕细风,哪晓得此事不成的后果。 普明道长听闻此事,倒也不恼广陶这个尤其调皮的徒弟,屏退无关人等,只留李毅一人在室内,轻扫拂尘,“殿下,本道可为其招魂,但有几桩事需得问清楚。” “道长尽管问。” “殿下所说这位沈姑娘,生辰可有,亲人可在,与殿下是何等关系?” 李毅心中猛地一空,“同德三十五年七月,有个义兄并三位友人在北都。我属意于她,皇祖及我父母亦同意我与她的婚事。” “原是建新四年七月,殿下可知何日何时,有否血亲在京?” “普明道长,我不知若朴何日何时出生,亦无人知,我并不知她是否有血亲。” “姓沈名若朴”,约莫这世上有缘法亦有巧合,普明道长仍是淡淡,“我有位故人,其号时清,他曾带着个小娃儿路过我宫,那时我师父尚在。” “时清道长正是若朴师父之一”,李毅本已冷静下来,意欲回绝广陶提议,此刻知晓时清与普明这一根节,心中竟又生起希望,天意待他甚厚,几番机缘叠加,若朴必能醒来。 “我可为沈若朴招魂,不过她只有出生年月,虽有好友故交,可终究少了血亲,但本道愿为她一试。” 次日便亲设法坛,黄昏暝愁之际,普明道长身披霞衣,踏罡步斗,挥动黄幡,诵曰: 魂兮归来 亲友兮不在四荒 魄兮安定 故土兮可以永居 神兮清明 幻梦兮速速转醒 灵兮澄净 苍昊兮不可淹留 生兮百年 身魂灵魄俱归来 见李毅拈燃真香,跪捧表筒,纸灰儿化蝶乱舞。普明道长又叫他们几人喊过沈若朴之名,若朴却毫无反应。 普明并不意外,依科嘱咐李毅:“殿下,此布幡正面已有符箓,反面请沈若朴亲近之人写下全名与生辰。” 邓元贞望向李毅,递来朱笔,“请殿下执笔。” 写至“月”字,普明道长见李毅十分为难,又开口道:“请殿下落笔,吉日吉时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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