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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半晌,林致和才又开口:“林彦文那人,我看不懂。” “见皮见骨难见心,说的好像谁懂他似的。不过我三月里去梨苑时,无意从芳琼那得知钟梨死因,说是七月十六日时落水而亡,唐澜也在七月上旬时找过钟梨。” 林致和深叹一口气:“两件事有关联?也不知钟梨是不慎落水还是其它。” “未必有,未必没有,林彦文似也并不知道。我那日拿出小信给他,他问我与甘棠君分别时说过些什么,我也讲给他听。他只是沉默,片刻后才说‘梨儿最后还是落于汉水而亡,这是天意么’。” 怀沙自沉【1】,一缕芳魂江上逝,可怜红颜付青萍。 林致和也有些伤叹:“堪怜,只是女君为何选林彦文这样的人。” 若朴发笑:“你说话真有意思,这么多年过去,连汉水都已经干涸,林彦文他难道不会变么?本是个不舍得让妻子遭受生育之苦的丈夫,如今也会养些艳光女子,虽不是他自己纳妾续弦,但终究不算什么君子所为。” 若朴又接口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给你,我还是要去陆宁府。不过你要是能找到第二个为你传令的人,我也乐意让贤,只是你找得到吗?” 林致和现下自是找不到,“如果林彦文不依令开仓,你也切莫与他相争,直接回宜南三家胡同等我,行么?” 当一个人无语至极时,往往会笑,比如此刻的若朴,“呵呵,你想劝我不要冲动行事直说就行。” 林致和忙出言解释:“我无此意,只是担心你一时意气,反遭他人报复。” 若朴无奈至极:“你说你要自己持令去才是真正的冲动,我且问你,你为何会来湖广,不就是因着你父亲违背圣意停了湖广川蜀额度采木么?你做你该做的事,与唐澜领船与役夫们渡涉洞庭往岳州去,即便这事最后不成,民意民生在上,天灾所致,谁也怨怪不得。可若你亲去,皇帝不降责罚那便万事皆安。一旦皇上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承担这错处,免不得又要牵连无辜之人。” 她说的不错,林致和无力反驳,也无力改变,皇长子、皇长孙又如何,终究只是臣下。 在林致和沉默的当口,若朴解开背包递给林致和一个布袋,“祝东筠与顾肃赠与我的,请你用当其时、用当其地。” 唐澜与邓元贞回时,见若朴面上还隐隐有些怒意,与林致和对坐无言。 邓元贞要趁此机会赶林致和走,“夜已深,不如都去休息?夜里我已将母亲的安排吩咐下去,明日卯时末我们在码头碰面。” 林致和并不想走,“现下太晚,我们也没什么行囊,不若就在此处对付一宿罢,唐先生你意下如何?” 唐澜自也知林致和真实意图,“也好,去码头也得经过官驿,明日晨间再叫上那些护卫们一起就行,只是这处贵了些。” 邓元贞并不想替他们付钱,让林致和待在此处是给他自己找罪受,是故并未说话。 这倒是给若朴一个机会,“不要紧,此间是邓兄为我另叫的,我也不想耽搁,此刻就去陆宁府,林御史与唐先生在此处住便好。” 邓元贞忙道:“若朴你别走,我还有话对你说,我吩咐小二去安排就是,挂个账就成,你千万要等着我。” 见邓元贞出门,唐澜又开口问她:“沈姑娘明日晨间也去码头么?我还不知道元贞与你熟知。” 若朴见林致和还赖在这里,发出声讥笑:“来都来了,等都等了,今夜我也走不得了,明日晨间与你们同去。我与邓兄是儿时玩伴,十几年前的事情,唐先生自然不知道。” 唐澜瞥了眼林致和,才轻轻笑着回若朴:“哦哦,原来只是玩伴而已,是我多虑。” 若朴深吸一口气:“邓兄带着个小伙计来了,你们赶紧去休息吧。” 邓元贞耍了个心眼,特意嘱咐那小二,“安排个离江远些的僻静房间。” 林致和与唐澜上过一层楼,行过两处廊,又下一层楼,再行过一个长廊,唐澜心知肚明,但也说不得什么,毕竟是邓元贞花的钱,幸好都在一处,不至于一个在官驿,一个在春华楼,总归明日一早就能相见。 至于林致和么,在若朴出言安慰他、说邓元贞只是儿时玩伴时,他就已经达成了自我劝解。 不过邓元贞却不似他这般:“若朴,你可有看过你师父来的信?” “看过了。” “那你如何打算,父亲来信说你师父他们已安顿好,父亲明年回来一趟再往南洋去”,邓元贞为她轻轻摇着扇子,“你要一同去么?” “还没到明年,明年的事放到明年再说。” 邓元贞又开始卖关子:“你是没事,我却是有事。” “既是有事,更该早点去睡觉,睡着千事不知,睡醒万事皆忘。” “若朴”,邓元贞见她不上套,忙又开口,“我没与你开玩笑,我如今是真有事情。母亲说我年纪不小,需得说亲。” 今天真是稀奇,怎么一个二个都要她来安慰,“你是为年纪不小而烦恼,还是为着不想说亲?” “都有。” 若朴无奈:“你才二十三岁而已,你看唐先生今年三十一,林御史接近二十五岁,都无家室。说亲一事,你若是不满意,便与徐夫人去说,她最是讲理的人,决然不会不顾你的意见随意定下你的亲事。” “可我比你大两岁,况且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 若朴朝他翻出一个白眼:“大两岁而已,又不是四岁八岁的。若是你有心仪的女子,便去对徐夫人讲,她自会去为你说合。” “大四岁不行?” “行不行我不知道,但大四岁看起来就有年龄差距,不是同龄人。” “我去跟我母亲讲?” “自然,你既喜欢,有什么不能讲的。” 若朴见邓元贞脸上狂喜的表情,只觉好笑,方才不是还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也起了打趣他的心思,“那请邓兄悄悄告诉我,你心仪的女子是谁,芳龄几何,家中有谁,何样品性?” 邓元贞听她说大四岁那节,心中就已断定她对林致和无意,是以欣喜若狂,“你看着不傻,怎么连这都瞧不出来,不过你不用好奇,等到那天,你自然会知道。” 若朴气出声笑来:“行啊,你这么喜欢卖关子,那我方才的话纯属白说,你赶紧快些走开去睡觉,我懒得同你废话。” “你别气我不告诉你,你先对我讲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子,我再告诉你我心仪之人是谁。” 若朴这下是真懒得再开口,直接将他推出门外,再闩上门,一气呵成,让邓元贞猜去吧。 有的人有心事,睡不着;有的人有喜事,也睡不着;还有的人心有所念,也难以入睡;只有若朴是真真累极,倒头就睡。 十七日清晨,日头刚露出一点微红,林致和与唐澜就已在等沈邓二人。 沈、邓却浑然不知那二人就在长廊柱下,犹自开着玩笑。 “若朴,你昨夜不是说睡醒之后万事都忘么,可我还记得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这人真烦,你不告诉我你心仪之人,我怎么告诉你呢?” “尊老尊老,我比你大两岁,是不是该尊重我,既是尊重我嘛,就该你先说。” “那还有个爱幼呢,我可是比你小上两岁,应该是你先告诉我”,若朴撇过头与他调笑,“邓兄就这么想知道?” 邓元贞立马接口问她:“对,爱幼爱幼,这话是没错的,但我今儿就想倚老卖老。昨夜我想了一夜也没答案,你快些告诉我,那人是谁?” 林致和听沈邓二人说到此处,真怕她口中的人不是他,忙从柱子后绕出来,陡然闯入若朴眼中。 “林御史”,若朴先喊了声林致和,邓元贞张口难言,不过若朴又笑着接了一句,“唐先生,你们怎么这么早?” 邓元贞松一口气,林致和也松一口气。 唐澜回道:“沈姑娘也早,林御史与我皆怕误事,所以早些起。人已齐,我们出发?” 有何不应的,清点完护卫及役夫百余人、船只二十八艘,林致和与唐澜今日便要南下岳州。 邓元贞不会水,站得远些,只能隔着围观的人群看若朴与他二人道别。 林致和本已登船,邓元贞看见若朴不过动了动嘴,林致和便又下船与若朴二人说了好些话,他们隔得太近了,近到林致和的鼻尖碰上她的额发。 可喜他们终于说完话,若朴正欲拨开人群,林致和却是又叫住她,若朴转头回望他,怎么又要对那林致和笑? 她临去回眸那一笑,搅动邓元贞万千心结,一双燕子低低盘旋在船头,垂杨线线拂过林致和身侧,颇有些意惹情牵【2】的味道,邓元贞再也顾不得什么,急急往人群里挤去。 待邓元贞挤进去时,林致和他们的船已随着风成了些小点。 “年轻人,你踩住我的脚了,快些起开”,有个中年人提高声音凶了凶邓元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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