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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脸上没有伤口,怎会有血,你接住伞了?可我方才不曾使什么力气。” “是你肩头在流血,我不知你今日可有疼痛?我没事,那伞不过擦到下颌骨而已。” 邓元贞见若朴关切林致和,自也不舒服,但他不像林致和那般愿意在一旁忍着,不如眼不见心不烦,“林御史与唐先生住在官驿,我去叫唐先生来,若朴你等会随我去换身衣裳。” 若朴被那艄公挥去根带刺的木头,方才爬树牵动伤口,又流出些血来,显出红痕。至于林致和问她疼不疼,她无答复。 林致和见她有些沉默,又柔声劝慰:“官驿里不方便,你且先随元贞去,我还有事要同你交代,不叫你今夜出发有原因,只是方才不好说。” 一行四人从掌柜面前经过,那掌柜不无好奇,同若朴点头致意后,颇有些底气不足,“沈姑娘来是为公事?” 若朴也有些虚,只淡淡回他六字:“正是,掌柜先忙。” 掌柜的有心要问问她是不是飞上去的,他方才并没离开柜台,但凡有人经过,他不会不知道,只是沈若朴走在中间,那名林御史又为她拿着伞,他便不敢多问,以免暴露自己没眼力见认错人的事实。 他们走得远些,掌柜的还有些好奇,忙上楼去水云间里四处瞧看,着实没有瞧出什么门道来。十六夜里朗月的光辉将树影投照在花窗前,对于这巧妙的设计,掌柜颇为得意。 遥看河汉星月,远闻江声滔滔,近观树影婆娑。月移影动,客已散完,掌柜也起了兴,将那扇窗推开,见树上苔点有被挨擦的痕迹,心下了然,原来沈若朴是爬树上的二楼,不由发笑。 可转瞬又敛起笑意,是他想岔了啊,谁说年轻女子就一定是来寻夫婿的,人家有正事,他却万般阻拦,逼迫得她只能爬树上二楼。 爬树这事对若朴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她换衣整簪,又花费些时间,待她收拾妥当,已只有林致和在等。 林致和见她面色较之前好些,也放下心,“唐先生与元贞已去杜家验粮,方才煮了热茶,我为你倒一杯。” 若朴也坐下:“不必麻烦。” 林致和只是笑笑:“不麻烦。” 若朴便又问:“邓元贞来武昌做什么,他不去府学?我还不知林御史何时与他熟络起来。” 才相对而坐,她又问起邓元贞,林致和能说什么? 只能答她:“唐先生与我不日就得往岳州去筹粮,但江广湖阔,苦于无船可用。邓家前些日子运过些货,正巧有些船闲在武昌,徐夫人便说借予我们一用,也有其它心善的愿意出借,因徐夫人还得顾着荆州家里的事,便派元贞同我二人前来,我与元贞一路上待过几天,自然就熟悉起来。” 若朴又问林致和:“邓元贞不会水,也与你们一道去?” 林致和只得又饮下一口茶压下情绪,他已记不清今天喝过多少水,或冷或热或温或凉,俱是酸苦况味,“元贞他不去岳州,将船交予我们便回荆州。” 一时相对无言,若朴见他似有悲怨,面上红痕更甚,也有些愧疚,又恐他担忧前路,不由出言安慰,“现已有粮一万三千石,可我今夜与你同处一个时辰,却未见你眉间略有松快。若是你担忧楚北民众,我最晚明日晨间也会出发。我到武昌时,路上便听人讲起今日运粮之事,役夫无数,皆已尽力为之,我想此事也不必吁叹,定不至于沦落至食不果腹的境地。” 这自然是一个问题,不过林致和此刻有其它忧虑:“恐你最早也只能十七日黄昏时再出发。” 若朴轻笑,非得要她先说一堆话,他才肯开口,这会又换成若朴为林致和斟茶,“还请林御史提点。” “不是提点,是林彦文还在武昌,这消息你得知道。” “现今也不是述职的时候,布政使江越益召他来的么?” “是江越益叫他来的,他二人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其中秘辛我难以探知。我只管做我理应做的事情,只是林彦文午间特意叫人送来份短信,只有两句。” “两句什么?” “甘棠君逝五载余,从前万事皆休问。昔年昔年愿难酬,只盼四月廿日时。我与唐澜皆不解其意,我想你可能知道些,钟梨临终前有何事未竟,这四月廿日与钟梨有什么关联?” “你问的这两件事,我都不清楚,也毫无头绪。我只知道钟梨逝去前的一些事情,惟明十五年汉江与长江皆是洪泛,我也是那时节与师父们出了山门。那时是三月底四月初的光景,水大得吓人,我从京山往西去高地,遇见一处被洪水冲垮的断桥,船也难行。她与她的侍女皆被水阻隔,不得过岸,我亦淹留那处,难进难退。她见我不过及笄之年一人独行,便叫我一同吃饭,我便如此受她荫庇过了五六日。” “那后来又如何?” “后来雨水渐小,水势平缓了些,她说她要去寻他丈夫。我当时并不知道她丈夫是林彦文,只是劝她水势虽平,但水深土松,恐还要再等些日子。甘棠君却说再等误事,不敢再拖延,便留了些米粮与一套干衣给我,带上侍女出发。只是……” “遇上危险?” “不错,水很深,土地山石皆被泡至胀软。我送她们去船家处,路上她为着避让个小孩不慎跌入河中,幸而她赠的干衣有个绦带,我叫她抓着绦带,把她拖到岸上来。当时没事,只是昏迷了几日,她的侍女们皆都慌了神,故而我也在一旁陪着。我记得她醒来那日是四月初三,因为她一睁开眼便问我是什么日子,我说是四月初三,她当时很是悲伤,只苦苦地朝我说了声来不及。” “钟梨有没有说何事来不及?” “我没问,她亦未主动说。我只是对她说只要人还活着,就都来得及。钟梨她只是笑着沉默,又取来纸笔,写明我救她之事,落章甘棠君。又交代我日后若遇事可去陆宁府寻她,若是她不在人世,拿这小信去找她丈夫林彦文也是一样。我那时才知她丈夫是陆宁的知府林彦文,那年八月间时,我路过陆宁府,便想再去偷偷瞧瞧甘棠君,可林彦文已在操办丧事。我潜进府中,没料到甘棠君已御风而去,林彦文那时悲伤不已,鬓间皆是白发,只是”,若朴轻哼一声,“他如今倒是满头黑发。” “你我初见那夜立字据所用纸张便是甘棠君小信的背面?” “不错,我感念其义,日日都带着。你也知道那夜风雪迅疾,淑容她断不能少袍服御寒,楼内姑娘的雅间里有炭火,她无棉衣,我便索性将外袍给了她。后面你来,我本想直接将你敲晕,但我见你还算机敏灵活,恐一下制服不了你,便只能先拖延着。无奈我日常用的纸在外袍夹层,当时只能用这小信。” “那,如今这小信可还在?” “我说不准,也不知道。” 林致和终于知道为何林彦文说他的字有虎龙之势,“你去找过林彦文,所以那小信在林彦文手中。” 若朴苦笑不已:“你既知道,便不必再说。” “我不知道你找他何事,如你信我,便同我讲明,若你不愿说,我只求你莫要涉险。” 若朴不由垂头默然,她并非不信任他:“二月初九那日我去找他,只想对他讲明汉王此人不值得跟随罢了。他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去劝服他,又问我拿什么取得他的信任,我便将那小信交给他,他看过就不肯再将信还我。” 林致和原先的酸涩此刻悉数消散,他在她心中也不是没有任何位置,只凭这一句她帮他就够了,何况那日又是他生辰,有此真情挚意,他林致和还有什么酸苦? “这些都与四月廿日无关,林彦文那帖子中的四月廿日想来是还未发生的日子,我不知道他要在那日做什么,怕有诈,故而不敢让你在那日去陆宁府。” 今夜初碰面时,林致和让她晚些时候去,如今又说叫她不要去,若朴只觉可笑,他先是拖着她,借口说有个缘由,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能不能去,他就是不想让她去,“那你要叫谁去?各地属官不可能逾越管辖,且这令不是圣上发出,没有人愿意承担这责任。” 林致和答:“自是我去,岳州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只需去执行。” “没人知道林彦文这两句哑谜是何意,焉知不是这老狐狸的障眼法?既是不清楚的事,便不要更改原先的计划,我们若把这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放在心上,岂不是上了他们的钩。何况……” 若朴欲言又止。 怀沙自沉,一缕芳魂江上逝,可怜红颜付青萍。 林致和并未追问,只安静地等她开口。 “何况岳州的知府既没见过唐澜、也没见过我,单凭你的印信,他们未必会相信。最好还是我去陆宁,我不过一个光脚的,他这个穿鞋的人奈何不了我。” 林致和也不是没想过,他估算着若朴正是四月廿日左右到陆宁,今日里千怕万忧,为这几个虚句愁坏脑袋,不敢轻易放她走,也没再回话,只默默地为她温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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