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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朴又接着解释:“那周洛说得不错,如是肯挖,总能有些水,只是得挖多深,谁也不清楚。况且挖得越深,恐会有流沙,田地亦有可能沉降。” 陈雪兰朝她福礼:“方才多谢老父台与姑娘,不知姑娘贵姓?” 尹复开口:“这没什么,我不过说几句话罢了。” “免贵姓沈”,若朴也回她一礼,“周洛他不提前与你说田间打井的利弊,也是不该,陈娘子你不用谢我。现下我们不好打扰农事,我们先行一步。” 尹复接着说:“此处都在忙,我们先回县衙吧”,又朝田诚吩咐,“田诚啊,你也先忙吧,水渠一事,还需等县里消息。” 待上大路,并无农人后,尹复才叹出一口气:“难道是我与梁谷他们心不虔诚?怎得还没雨。” 若朴不是有意要开玩笑,但既是求神,恐也有些程式,“才只一日,也许是消息还没上达天庭。” “那便再等一两日罢”,听若朴这话,尹复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浅淡的笑意落在脸上便成苦相。 日头正焦灼,心里也是,故三人步子皆有些快,将至县衙,忽听有人喊:“喂,沈若朴。” 扭头去看,是李齐,尹复也认识他,有些不快,“小鬼,又不去学堂,小心教谕给你个恶评。” “我跟沈若朴讲话呢”,李齐不理尹复,朝若朴走去,“你知道苏奶奶她们去哪里了对不对?” “苏四姑在夔州,邬霞在北都”,这话,是林致和代若朴回的。 李齐见林致和与若朴挨得近,心中不爽,便开口道:“你又是谁,虽说你很有些仪范,但还是赶紧报上你的名来。” “无礼的小子,你看我不打你”,尹复举起拐杖,作势要打李齐。 李齐么,则赶紧扒开林致和,躲在若朴身侧:“沈若朴,你该救我!” “自己找打,我怎么救你”,若朴笑着走开,留李齐在原地。 不过呢,尹复的拐杖跟纸糊似的,既打不下去,李齐也不畏惧,尹复怒道:“还不去学堂?这有仪范的人是监察御史林致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我看你的皮是太紧了,要被锤松些。” 李齐又跑到若朴跟前,摇头道:“不去,就不去。如今天旱,读书又不能使皇天下雨,也不能使江河沟渠里灌满水,我去学堂有什么用?” 尹复本就为此事忧心,一时不能作答。 林致和听他说起话来义正辞严,但终究还是个顽皮小子,语气颇为戏谑:“你说的不错,去不去学堂与落雨无关,因着去学堂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下不下雨关涉今年收成,是此地所有人都关心的事情。只是你连自己的事情都不去做,这关涉诸多人的事,难道你一个人就能做得好?” “哼”,李齐辩驳不得,便又去吵若朴,“你就是在这样的人手下做客卿,只会讲些大道理。” “我觉着他说的不错”,若朴自认十分客观中肯,“如今无雨,可你也不能叫天下雨,我瞧你这小身板,也挑担不了什么水,还是先关心着你自己。” “‘近墨者黑’,我们不过两三月未见,你如今也动不动要拿些大道理来教育人,你老瞧不起我”,李齐仰着头看向林致和,嘴角微翘,“她在你手下做客卿,你也不必挨她挨得那么近,知不知道男女有别?” 李齐说完还赖在若朴身侧不肯走,尹复将那拐杖挥过去,像是要来真的,李齐大叫一声不准打,便朝外跑开。 林致和无话,为着李齐说男女有别,而他在若朴身边往往不能自控,更为着李齐说天旱一事,他知不能再延宕。 故而尹复才在后堂坐定,林致和便开口道:“我也问过若朴,清明这段时日雨期未至,若接下来还是无雨,便需待梅雨来,最早五月中,最迟六月中。若七日内能下雨,田里便还有转圜余地;若是不能下雨,苗禾皆死,在梅雨来前,若还有粮种,尚能趁这当口栽种晚稻。若事态严重,今年空梅,那……” 尹复只能长叹:“别说粮种了,待到五六月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能有口吃的么?” “周边也都旱着,但还是宜南、钟祥两地最严重,我已决定,去趟陆宁找林彦文,提前商议,如他同意及时开仓,便不至于误期。” 尹复有些动容:“本不是你分内事,你愿去同林彦文斡旋,是我该谢你。只钱梁谷那儿,也是如此说?” 林致和道:“昨日早些时候,我与梁谷兄说过,若朴也在。我既来此,关涉一年生计,便也是我分内之事,天不下雨,江河皆干,便是有新水渠也无用,还请父台勿要自责。” 尹复便又开口问他:“可有决定好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吃过午饭便动身。” 尹复自不会阻拦,送他二人出过府衙,若朴却说还有些事,便不用饭,未正时分在三家胡同碰头。 林致和不依:“我陪你去。” 推辞不得,只好与他同去。 原是那日若朴说过要为淑容做衣服,而若朴与唐澜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记得淑容的身形,却一直未能有空,林致和方才说午后就出发,她只能趁今日中午去。 若朴么,只在宜南买过一次衣裳,那次事出紧急,本次却不得不精心些。这一挑,便又挑到纫兰坊。 吴掌柜还记得林致和,但若朴在身侧,她当然清楚该问谁,便朝若朴殷勤开口:“姑娘贵姓,可是要做衣服?” 对掌柜的热情,若朴也笑着回应:“免贵姓沈,是要做衣服,不知有什么夏布?” 林致和上次出手大方,吴掌柜便专挑贵的说:“有新来的牡丹花缂丝料子、织金妆花、剪花纱。” 吴掌柜瞅见若朴的发带,心思灵巧得很,忙道:“还有江浙的锦缎软罗、山西的潞绸,姑娘的发带很别致,这桃花就跟刚折下来似的。” “掌柜说的这些料子都不错,只是我买不起。若是店里有些普通料子,还请掌柜的拿与我看看,若是没有,那我便不打扰掌柜的”,若朴心想要是有足够的钱,她会为淑容备置,只是她并没有足够的钱,掌柜说的这些又着实太贵,因此直言。 对于这发带,若朴没做解释。 林致和接口:“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带着钱袋。” 若朴向林致和投去个不解的眼神,“不必,我不想叫人误会。” 吴掌柜心思灵活得很,忙对若朴说:“本店也有又好又不贵的料子,还请沈姑娘稍等”,又对林致和歉礼,“还请林公子稍坐一下,我让人奉茶来。” 若朴听吴掌柜喊出林致和的姓,也便明白为何方才掌柜专拿贵的来。 掌柜的茶,林致和没拒绝,可那茶送来,他也不喝。 吴掌柜手脚伶俐,虽是小单子,依旧为若朴热情介绍。 若朴选出几样,开口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3】’,这桃粉色的做个主腰儿。‘摽有梅,其实七兮【4】’,这青梅绿的纱缎,做裙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5】’,这玉白色么,就做个半长的衫。‘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6】’,这似露如雾的青白色,做个单层的披风罢。我报身量,还请掌柜记下。” 对于若朴说的这些话,吴掌柜不懂,只觉佩服,笑意盈盈地拿出布条,确认尺寸。 林致和听若朴如此说,心中有些激荡,恨不得立时上前,问问她所言何意。 若朴正欲开口,却被吴掌柜笑着打断:“我知道,身长五尺二寸、腰一尺二寸九分、肩一尺二寸六分。” 若朴见吴掌柜面上神情得意,只能露出个无奈的笑:“掌柜好眼力,仅凭双眼便能知我身量。只是这衣服是为我友人所做。还请掌柜将布条给我,我来写下。” 这时节真是稀奇,吴掌柜暗自发笑,怎么都要为友人来制衣?但她可不管那么多,开门做生意,只管单子和钱。 林致和么,虽有些失望,但也反应过来,若朴是为沈淑容来此地,至于为什么,他也清楚,唐澜要来见沈淑容。 吴掌柜拨弄算珠:“共二百零八文,这零头么就算了,二钱银子就好。” 待若朴付过钱,吴掌柜开口:“约莫三日便好,做好后是我们铺子送去姑娘府上,还是姑娘亲自来拿?” 三日,若朴不知三日后是否能从陆宁府回转宜南,回道:“那便麻烦掌柜差人送至三家胡同。” 吴掌柜又问:“府上贵姓?” 这问题叫若朴回答不了,难道她要说送到姓林的府上再交给一位姓沈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1】铁镩,一种由铁棍制成的工具,用于挖土。 【2】水筲,水桶。 【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出自《诗经·周南·桃夭》。 【4】摽有梅,其实七兮,出自《诗经·召南·摽有梅》。 【5】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出自《诗经·秦风·蒹葭》。 【6】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出自《诗经·郑风·野有蔓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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