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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朴本已步至西院月洞门前,林致和却又追上她,“钱梁谷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在意。” 说真的,她都已经要忘记钱梁谷那番“教诲”,如今林致和赶来,特意对她提起,她觉得有必要向他解释一番:“钱知县说我没给你倒茶,反而饮下你为我倒的茶,失了下属对上官的礼,他嘱咐我以后不得如此,提醒我需对御史之事尽心而为。” 原只是件小事,林致和放下心来,但晦朔平旦之时,不见丝毫月光,连灯火也暗淡,他不知她神情,犹自开口:“你我之间,不谈上下之礼。钱梁谷的话,更不必放在心上,他不知情,我也不恼他。” 若朴笑出声来:“钱梁谷觉得我不应该,尹复觉得你应该,我觉得他们都想太多,你顺手倒,我顺口喝,就这么简单。至于那枕头,一方面我不需要,再就是尹复还在呢,他比我们老许多,难不成我的身子比他的还弱,故而我不好意思用。” 林致和也笑:“我怕你与我生分。” “不会”,若朴不假思索,“你这么好,我不会同你生分。” 他哪里好? 林致和沐浴时还沉浸在这情绪中无法自拔,他没瞧出他哪里好,水已凉,他还没得出结论,不若明日去问问若朴罢。 为什么好? 皆因若朴正月答应过苏八,故昨日她抽空去了趟赤莽山,得到个消息,因营造宫室起火而伤亡的工匠们皆已发放抚恤,因伐木而伤亡的征夫们于核实后亦会有抚恤,不至于幼失怙,老无养。 此事乃工部侍郎徐复初上的奏文,又恰逢圣上北征伐,东宫监国,此事倒顺利。 只她并未提前与苏八说,自也没有梯子,山路狭窄非常,马匹亦难进,故而只能凭着双脚往返,自是又累一日。 匆匆洗漱,沉沉入睡,因着尹复定于初一召集河工,她也早早起床,去往宜南县衙。 去到公堂却没几人在,她还没问,便有名五十岁左右的河工对尹复说:“老父台,去岁大水,今年又旱,年轻有力之人皆在取水灌溉,所以今日来的人少。” 尹复已有预料,但还是问那河工:“田诚,你方才在取水,是如何个取水法?” 田诚回道:“前两日水渠中还有些浅水,今日我来时,水渠皆无水。有些农户在田近处挖井,但不知是否能有水出。” “我同你一起去看看”,尹复答过田诚,又转头问,“致和、若朴,你二人若是早间无事,便一同去罢。” 虽已竭力浇灌,但仍抵不住烈日如烧。 入眼皆是惨淡,旱田中的高粱、荞麦因着耐旱,虽未蓬勃荣发,但尚能勉力坚持。往年此刻,水田如镜可鉴天光,如今却是禾秧卷叶焦黄,浅表土层皆都干裂。 离求雨结束尚不满一日,尹复已失去对平仲树中白龙的期待,但农人们皆还在费力抢救,他不敢、也不愿面露颓丧。 走近些,他三人皆帮不上什么忙。 不为别的,宜南此地无泉,难以判断水源,四下皆涸,不远处有位聘来的打井人也面露无奈,本就累得满头大汗,又面临主家催促,这会儿又来了好些人来看,一时有些心急:“没法子,此地下无水。虽是也忙活半日,但毕竟没有挖成井,只收你昨日给我的定钱,今日就算了。” 挖井的人说完便要走,这么多人在此,他今日没能成功,以后该如何接活计? “周师傅,你可不能走,昨日已付你十文,今天却是一点水都没有。这十文钱,可以买十几碗茶哩”,主家不肯轻易放这周师傅走,一时便有些拉扯。 “你这妇人,还不放开”,这姓周的师傅见有人围上来,便有些恼怒。 那妇人恨不得急出泪来:“昨日你来说此处有水,可以开井,怎得今日就不成,可见你是骗我。” 姓周的师傅自然是不承认:“哪个唬骗你来,昨日见这处地疏松,掘了二尺便有水渗出,今天足足挖了一丈深也没有水影,这,这,怪不得我呀。” 那妇人见事不成,更不能放他走:“你得把那十文钱还我,今年的年成眼见是不得好,你这挨千刀的骗子,赶紧将钱还予我!” “泼辣妇人,快些松手,你也不怕被人瞧见说闲话”,周姓师傅见不得脱身,忙拿出些不好听的话来讲。 “有甚闲话可说,倒是你收了钱却没干事,又不肯退我钱,我要带你去见官”,那妇人自是不能轻饶了他,围着的人也喧闹起来。 田诚见有些骚动,忙对尹复道:“父台稍候,我见那处似乎是余家的媳妇陈娘子在与人争执,她家男人外出帮工,又与我是同村的,我先去看看。” 田诚拔腿过去,见是因打井不成闹到要见官的地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尹复见民众相争,身为父母官,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也拄着拐杖带着沈林二人前去,正巧听见陈娘子怒道:“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现下便随我去官府!” 尹复轻轻嗓子,整肃仪表,正声问:“何事?” 打井的周师傅见又围上三个人,恼羞成怒道:“哪里来的老头,还不快给我滚开!” 田诚听见这话,忙制止姓周的师傅:“打井的师傅,怎这般无礼?” 田诚么,却也有点小心思藏着,没直接报出尹复的名讳。 林致和心知,田诚有意叫那打井师傅惹尹复生气,好叫尹复等会偏向那位三十岁左右的陈娘子。因担心尹复生怒而有失公正,林致和便往前一步,赫赫然立于尹复身侧,语带威严:“本地知县尹复在此,休得无礼。” 那打井师傅此刻很有些恨自己时运不济,怎么就撞上本地主官? 虽未见尹复带着衙役,但身侧高大的男子不怒自威,那女子面容冷肃,瞧着也不好相与,当然需得先服软:“老父台,小的名叫周洛,靠打井谋生,昨日陈娘子付我十文钱,着我来她田前打井。我今日使锄镐掘了大半日,只是田里确实无水,这叫我没个奈何。” 陈娘子听周洛只说对他自己有利的,心下更怒,但也知现时不是争嚷的时候,虽方才拉扯得面红耳赤,但仍是定好心神,朝尹复福过一礼,开口道:“回父台的话,民妇姓陈,名雪兰,嫁与三图村余柏华为妻。因着没有雨水,我这处田又与水渠隔得远,民妇昨日便请周师傅来勘井,昨日说是可行,我便下了十文钱的定,只今日来,我也跟着忙活半日,却连点水汽都没见到。我便叫周师傅将我的定金还我,他又不肯,所以有些争执。” 尹复问她:“陈雪兰,如今你可还要周师傅为你打井?” 陈娘子忙迭声回他:“自是需要,不然这秧苗皆要干死。” 尹复又问向周洛:“周洛,你能否在这田亩附近为陈雪兰掘口能出水的井?” 周洛其实昨日也有些拿不准的,但为着赚钱,他便信誓旦旦地答复了陈雪兰,只是今日这情形,他不好再夸海口:“这,我愿意是愿意,但这地下有水无水,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尹复没再问当事方,反而问起若朴,“若朴,你瞧这处地下可有水?” 如今天旱,读书又不能使皇天下雨,也不能使江河沟渠里灌满水,我去学堂 “回父台的话,我需得去那处已发掘的井口处看看”,若朴走至那眼口处,将系着铁镩【1】的麻绳递与林致和,吩咐他,“等会抓紧些。” 若朴下至井底,用手攥了攥土,虽有点湿气,但并无水意,便盛上一小筐土缚在腰间,拽着麻绳出了那眼井,将土放在地上,那小堆土便立马松散开,看这丈深处的土,依然毫无水气,果真是处无水之地。 “请诸位看看,陈娘子这块田从西到东的走势,再看看东边的邻田”,若朴开口,语气颇硬,“宜南地势,西边略高于东边,虽这择井处是陈娘子家田最低处,但陈娘子这块田又本就是附近的最高点,要在此处开井,很难。” 周洛面上有些羞意,“这位姑娘说的不错,但我昨日来时,确实是有些湿意的,只这今日,想来是地下水势有些变化”,周洛略停了停,取出钱袋,对着陈雪兰开口,“喏,这十文定钱还你,只是你不得说我是个不会打井的匠人,是这水势并不受我控制。” 陈雪兰拿过钱,又取出二文,对周洛道:“既是邻里都在此处,你今日也确实累过,我还是付你二文钱罢。” 周洛叹叹气,接过钱,收拾好工具,人群也都散开,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田,也不能成天地看热闹。本就是小事,尹复不过说两句话,此事也算调停成功。 等人群皆远,若朴才伺机开口:“就算此处有水,水井里的水也不能自行流至田间,还需用水筲【2】将水提出,再将水担至田里浇灌。这田,单说东西便有五六十丈,一筲水不过解解一两株苗,就是家中有壮年男子,恐怕也没有这般力气担水浇田。” 陈雪兰也知此理:“我已没有其它法子,再等不来雨,恐这苗秧皆要死。思来想去,也只能去找打井师傅来试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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