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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和却没睡着,听她呼吸声逐渐平稳深沉,他知她应已睡着。 心中仍自责,但还思索着,门外却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若朴,是我。” 他听出是淑容的声音,没有出声,轻手轻脚下榻,又轻轻地开门,对淑容道:“若朴已睡着。” 淑容见是石舫上那个自称若朴的男子,心中惊异,但她必须得找若朴。 “你怎么会在这房里,若朴呢?” 再怎么轻声细语,若朴还是被惊醒,便挣扎着起身燃灯,又迎淑容进房,见她捧着瓶梅便觉奇怪,何况这梅花已有些蔫巴。 “他是?” 淑容问的是林致和。 “他就是监察御史林致和,我如今为他做事,他在我这里只是因着他那房间不能住人,你千万不要多想。” 他二人衣衫齐整,分床而睡,她自然没有多想,但她不知是否要将刚才听到的话告诉若朴,她原本是想来提醒若朴的。 林致和青衣素瓶,在红梅冷月中踏雪而归。 “这花瞧着并不怎么鲜亮,想必你来不是专为送这花吧?” 林致和关好门,便冷声质问淑容。 “民女李淑容见过林御史”,她柔顺地向林致和福身,“我确实不是专为送这花来的,方才我给若朴送醒酒汤回转时,经过知府林彦文的屋子,隐隐听见些林致和与若朴的名字,便偷偷听上几句,所以特地来告诉若朴,让她提防些。” “哦,那林彦文说过些什么?” 若朴忍着头晕开口问李淑容。 “我只听到两三句,一句是‘神仙打架他看着就行,谁赢便帮谁’,还有一句是‘那个叫沈若朴的看起来比林致和有城府得多,真是稀奇’。” 淑容将那梅瓶搁在桌案上,“我猜这两句不是什么好话,便想着来告诉若朴,不巧被林彦文听见我的动静,我便说是给林御史送醒酒汤,他便说送得好。因着回我的房与来揽月居的方向不同,我又说林府台房内的梅不新鲜,要来折几枝梅花,好往揽月居来。” “那便不能在此停留太长时间,方才说话已耽误不少工夫,你走得慢,我去给你折几枝来”,若朴有些着急,便立马接上她的话。 “你歇着”,林致和担心她出去受凉又得呕吐,“我去更快。” 林致和才出门,淑容便赶紧开口,“其实还有第三句,说的是那信便烧了吧,我借着拿花瓶的机会,捡了点残片”,若朴就着光,见那残纸上写着一句看不懂的话:二月初九宴,无金石之音。 “我看不懂什么意思,但我担心自己护不住这张纸,总之是与你有关的,便放在你这里。” 二月初九不就是林致和生日么,若朴猜这纸条恐怕与他有关,但不好详细说,便也不提。 待若朴将这残纸揣好,便见林致和青衣素瓶,在红梅冷月中踏雪而归,她便又觉胃中翻腾起来,只得生生忍下去,“淑容,林御史已回。” “多谢”,淑容不敢多做停留,接过梅瓶福过一礼便匆匆离去。 “方才折多了一枝,插在瓶内倒显得有些多余,我瞧着不错,你可喜欢?” 是枝横倚的梅,缀着七八朵半放的花,若朴只瞥上一眼,“嗯,是枝不错的梅,你自留着便可。” 立马便又到床上和衣而卧,迅速闭上眼睛,当做不知道。 林致和无奈,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便将那梅枝放在她的枕边,吹灭灯,重新躺回榻上。 经着刚才这一遭,枕边梅花的香气萦绕,她有些睡不着,林致和也是如此,二人却都不敢大幅度翻身,气儿也不敢用力出,竟教双方都误以为对方已经睡着,真道是好笑。 半睡半醒到天明,待天光大亮,二人皆迅速起身,简单洗漱后便去林彦文处辞别,若朴没落下那梅枝,经过半夜光景,几朵花开得正好。 “世伯,叨扰一夜,晨间便不再打扰”,林彦文还欲留二人吃过早饭,但沈、林二人皆不愿在此淹留,“另还有个不情之请。” “贤侄但说无妨”,林彦文见过她手中的梅枝,“这梅枝可是昨夜我女淑容为你折的?” “世伯果然慧眼,这梅枝确实是淑容姑娘为我折的,我这请求也与淑容姑娘相关”,若朴手持梅枝朝林彦文拜了,“我府中缺个乐师,淑容姑娘才情过人,故而侄儿特来求世伯应许。” “哈哈哈,昨夜淑容也为我奉上梅花”,林彦文朗声大笑,他乐见其成,“那瓶中的梅皆不如你手中的这枝”,又吩咐身旁的小厮,“去叫淑容收拾东西来。” 淑容昨夜听过若朴之言,自是信她的,行李包袱早就收拾齐整,本也没什么东西,不过一把阮咸,一套衣服,一套画具和她母亲给的十两银子。 那银子,她也没全带走,分了莲秀与芳琼六两,又说若是日后得上机缘,便来接她二人离了梨苑,寻个正经的谋生之道同去过活。 不消多等,淑容就到中堂,林彦文此时倒像个慈父,对着淑容嘱咐过不少话,又叫人拿出副珊瑚玉石头面相赠,过去小半个时辰,方放三人走。 临去时,那林彦文竟有些泪眼迷离,众人皆知他是喜极而泣,面上却又做些哀伤的表情,脸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活像吃过黄连又被点了笑穴似的,若朴差点将刚喝的茶喷出来。 因着马车位置有限,若朴与淑容坐车,林致和与来福坐在车夫座,林致和不开口,来福便有些不适应,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若朴呢,因着昨夜睡得不好,也无心说什么话,淑容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还不能问。 待回到三家胡同,来福才长舒一口气,他觉得这气氛着实不对。 若朴领着淑容回西院,林致和嘛,自是要回他的东院去,他先唤过来兴,“我记得母亲送过来的东西中有个汝窑天青玉瓶的,可找得到?” “在的在的,公子想要什么花,如今有梅花、忍冬,还有几枝经霜的紫菊……” “无需插花,那花瓶找出来后直接去西院给若朴。” “若是沈姑娘问我什么为什么送花瓶过去,小的如何回答?” “她不会问你的,直接送过去就是,别的话不用多说。” “是,小的领命。” 若朴正带着淑容熟悉西院,因东院皆是些男子,若朴担心淑容不适应,便想在西院南边开个门,方便她出门行走,毕竟那来福早上只见过淑容一面就双眼直愣愣,耳尖发红。 她二人正在院中说着话,便见来兴捧着个青瓷瓶来,淑容对他见礼,这下可好,他见淑容抬起脸,两相对视,他只觉浑身酥麻,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这位,这位姑娘”,他向来是个口齿伶俐的,此刻却是结结巴巴,“你好,你好,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儿?” “淑容见过小哥”,淑容听他结结巴巴,还以为他天生如此,也将说话的速度放慢,柔声开口,“敢问小哥来此是不是有事要对我吩咐?” “我,我,我没有事情要对你吩咐,是我家公子吩咐我来给沈姑娘送这汝瓷瓶子的”,林致和吩咐他来给若朴送花瓶,他却将花瓶交给淑容。 “林御史可说过这瓷瓶有何用?” 淑容见他递来,只好顺手接来捧在手中。 “公子说,沈姑娘不会问我的,还让我不用多说别的话”,这句直接逗笑淑容,这一笑又让来兴更痴醉,“沈姑娘本来也话少,我想她肯定也懒得问我什么的”,来兴边说边转头望向若朴,征询若朴意见,“对吧,沈姑娘?” 若朴失笑,“他让你别说什么话,你还说这么多干什么?”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还不如他家那位林御史有定力,他可不像你们二人,话都说不完整,脑子也成浆糊。 这一句总算是让他清醒,“方才是我多嘴,沈姑娘可还要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 “找几个人来,给西院南边开个门”,她本想自己动手的,见他如此便直接吩咐他,来兴这下可没有问原因,只唱了喏,又朝淑容笑,见淑容施施然地朝他福身而礼后,才飘飘然地往东院去。 淑容还在把玩那支小瓶子,“若朴你瞧,这天青瓷瓶果真不错,祖父在时我也曾见过一两支,但颜色不如这支清透。” “你若喜欢,拿去用便是”,若朴知道他送过来的意思是要放那枝梅花,可淑容那么喜欢,这瓷瓶瞧着确实雅致,她也不是非得要用这个。 “我猜林御史送来这花瓶是要奉你带回来的那枝梅花,若是我没有猜错,那枝梅是林御史昨夜所折”,淑容有颗蕙质兰心,说的自是没错,“我去盛水,为你奉在房里。” 若朴笑笑也随她去往房中,淑容一双巧手,将那梅枝斜斜地倚在瓶口,又将瓷瓶搁在桌案,若朴坐在长凳上,看光线透过窗棂,真有些几分疏影横斜【1】的意趣。 淑容关上门,又走至桌案前与若朴同坐,见她指了指挨着桌案的墙壁,“这儿还缺一幅画,晚间我去给你画一幅”,外间的风带些凉意吹进来,她又开口问若朴,“还有一事要同你说,我见你今早晨间脸色有点发白,我想不管昨夜你与那林御史到底如何,你都千万不要介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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