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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是我”,若朴听完便觉有些自责,又庆幸重逢得早。 “我听说,林致和是新来的监察御史巡按此地,你如今……” “此事,过后再议”,淑容还未问出口,便被若朴打断。 作者有话要说: 【1】四弦阮,名为阮咸的乐器,传统乐器,四根弦。 【2】此处忍冬学名为郁香忍冬,中国本土植物,花期在春节前后,盛放于冬日,味极香,为柠檬混合茉莉的味道。 【3】装束参考宋人钱选画作《招凉仕女图》。 【4】星前月下、欢喜冤家,两处连用出自元人乔吉所作小令《双调·水仙子·赠朱翠英》:吹笙惯醉碧桃花,把酒曾听萼绿华。金毛秀靥春无价,折将来乌帽上插。五百年欢喜冤家,正好星前月下。恐怕风吹雨打,喫惜了零落天涯。 【5】《清静经》琴谱,见明人张德新编《三教同声》。 【6】河间妇,出自唐人柳宗元《河间传》。 生来粉黛 “淑容,你可愿跟我走?”方才若朴听李淑容一番言语,已下定决心。 “自是愿意,可林彦文毕竟是知府,即便我们走得容易,可你我二人往后的日子又该如何过?我是早对这人间没甚指望了的,可我不愿牵累你。”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今晚你回房间便收拾好东西,明日随我同去。” 说罢,若朴提着灯笼送淑容出门,淑容却依依回望她两三遍才离去。 虽说来此之前,林致和道一切都随她发挥,但若要带走淑容,还是得以林致和的名义,思索一番,她便匆匆往林致和住的汀芳阁而去,连斗篷都忘记穿。 汀芳阁内燃着灯,烛火将林致和坐在桌前的影子投在明窗上,她却是又驻足好一会儿,思索稍后要如何开口,直到觉得身上有些寒冷,方抬手敲门,说了声是我。 林致和大喜过望,忙来开门,见她穿得单薄,立时便让她进屋。 若朴只是站着,不知要如何开口,林致和见她为难,便对她笑着开口:“但说无妨。” “林御史,在下想明日带淑容姑娘一起走,因还得借着你的名义,所以夤夜到此打扰。” 听她此话,林致和只觉一颗心比外间的冰雪还要凉,只能苦涩开口:“为何?你总得告诉我个缘由。” “我不忍见温柔灵秀的女子在此处挣扎。” “何以见得?我瞧着她过得不错,那莲秀、芳琼不也温柔灵秀吗?” “若是你凡事都做不得主,见的客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丰神俊朗年轻有为,也许是个老得走不动路的,又或许是个家中满是姬妾子女的,这怎么能叫过得不错呢?” “托生为女子,有些事便也由不得人,她自己没有其他家人么?” 若朴不知是玉露醉的劲头冲上来,还是淑容的遭遇,抑或是林致和这番诛心之语,她只觉胸中一股闷气直往脑门上冲,“生为女子,此生便要尔尔么?你也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套说教,教她们目不识丁、口不能言么?劝女子们裹着莲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教她们只能屈从于男子的欲望,足不能行么?还是说你要同那些古来圣贤一样,劝她们在家从父、父死从兄、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教她们身不由己么?” 见林致和不语,她止住怒气,才又接着开口对他说:“她是有家人,但那些家人不如没有。” 她这番话,叫林致和哑口无言,但还是回她,“你说得没错,可是千年来便是如此,朝夕之间是改变不了的。我还想问你,为何偏偏是这个叫淑容的,莲秀与芳琼呢?” “盘古女娲之时,始有人,那时并无男贵女贱之说。可知虽有男女之分,但都是女娲娘娘造的人,食五谷知善恶,男女地位上的不平等便不是生来就有的,既不是生来就有的,自然是能改变的。” 说完这许多话,若朴方觉胸中那股闷气平息,又缓缓开口,“莲秀与芳琼自然都是温柔灵秀的女子,只是我管不了这许多的人,我只能管淑容一个”,她见林致和面上平和便知他不是那等容不得女子的男子,才又说,“若是你怜惜她二人的,不如一并向林彦文提。” “我同你一样,也管不了许多人。只是我还要问你,你与这淑容,可有些不一般的情谊?” 如是将她们都带走,他林致和的名声还要不要? “此处不便说,但有一桩事我可讲与大人听。我初见她那夜风霜正紧,夜里我陡然闯入,她此前不曾见过我,见我穿得单薄,既不问我身份也不问我做什么,只说夜里寒冷,姑娘身上单薄,可是来避风的,又将她的汤婆子递给我,我便知她是个极仁善的。” 林致和此刻不想管淑容善恶与否,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他已被折磨一个晚上,再也受不住,便开口问她,“你可好女风?” 这问题还真是把若朴给问懵了,过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没有这样的癖好,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有什么行为让他误解至深? “没有就好,我看你对她如此上心,随口一问而已。” 若她真有此好,方才他立于梅月之下时,也不必不敢看他,想到这里,也自嘲般地笑。 林致和的一颗心终于镇定下来,“罢了,我就为你担这些儿风流债。明日就说淑容姑娘音律不错,让她去我那做个乐师。” “多谢”,若朴想到他说上心一事,又朝他解释,“淑容姑娘的事情,日后时机合适我再说与大人听。” “好,你随我来”,林致和说完便朝桌边走去,若朴也跟上去,桌上摆着纸笔,是幅白描女子画像,墨迹未干,因而还未题款,林致和便蘸足墨,落笔写了几字:宜嗔,莫冷了粉黛面;宜笑,休蹙了远山眉。 说实在的,他画他自己的心上人便画罢,为何还要喊她来一起来品玩观赏,她在屋外受过些冷风,进得屋内开口求他又有些忐忑,方才又有些口角争执,如今见着这画,几种情绪便一齐涌上来,被醒酒汤压制住的不适感又开始翻腾,她本来想说点什么的,一开口便吐在那画像上,幸而胃里只有些酒水。 林致和忙拿出帕子给她,心中很有些自责,“今天是我的不是,不知你喝不得酒。若不是我要你用我的身份来这梨苑,便不会被灌这许多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醉得难受。” “不过我现下吐出来已感觉好受些,不是这酒的原因,是置备的餐食都有些腻,我吃不惯。方才在外面被冷风凉了肠胃,这会儿便有些受不住”,那画是全然已毁,若朴便有些歉疚,“我不是故意吐到画上,胃里一时难以忍受,还请你莫要怪罪。” “这画再画便是,你先歇着,我去这儿的厨房看看有没有解酒之物。” “不必麻烦,淑荣之前给我送过醒酒汤,现今还在我房里用炭火温着,我去揽月阁再用就是”,她见他并无怪罪之意,心中反而越发过不去,“这画中女子想必是大人的心上人吧,还望大人恕罪。” 他很想说,这就是他的心上人,难道她看不出来这画上的人是谁么,但他不敢说,他疑心是他画得不够后好,丑到让她作呕,“不是心上人,只是方才睡不着随意画来。” 不是心上人,是心中人,倒也不算说谎。 “今夜你要如何睡?” 虽说只吐出来些酒水,但这酒酸味很快便弥漫房间,既然不是他的心上人,她便可坦荡些,“我那房中还有张榻,如果你不嫌弃,不如抱着被子去我那儿凑合一宿。” 他怎会不应?迅速地回声好,又卷抱被子,推开门就与若朴一起离了汀芳阁。 那醒酒汤果还烫着,林致和忙为若朴倒出半盏,她道声多谢便接过杯盏,只略吹过就一饮而尽,肠胃里那股不适之感立时消散不少。 “你比我高些,榻又比床小,你去睡里间的床吧,我睡外间的榻就行。” “还是你去睡床吧”,她今夜饮过不少酒,吃过不喜的食物,又吐过一场,他便担心她今夜睡不好,明日犯头疼,又怕她不同意,就寻出个由头,“虽然此间没有别人,但终究你今夜身份是林致和”,又赶紧躺到那榻上盖好被子,“你瞧,我睡这榻也是够的。” 这榻虽不够他翻身,但若只是平躺着睡也不碍事,她也不多纠结,道过声多谢便往床上和衣而卧。 等她躺在床上时才发现不对劲,她忘记吹灯,便又起身,这点动静让林致和紧张起来,“还是不舒服么?” “不是,刚才喝过醒酒汤后已好多,我只是起来灭灯。” “我近些,还是我来吹灯吧”,她方才起身便觉有些头晕,听他这么说直接再次躺下,让他去吧,她本也不愿起身。 房内一片黑寂,仅有些稀薄的月光从窗缝中透过来。 若朴合眼而眠,今日着实很累,吃的喝的包括说的话,皆不是她喜欢的,以后再也不会答应林致和这样的要求,她无法配合第二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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