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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昔秣注意到尧清虞那双冷清的眸子里多了好奇，探头探脑但是一句不问的模样，倒是怪可爱的……　　他没有立刻揭开谜底，而是像逗弄一只幼猫般，指尖在匣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匣子可不好对付，嘉启那小子费了好大劲才撬开第一层机关。要是弄不好，里面的针头毒物可不长眼睛。”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修长的手指扣住匣盖边缘，动作轻巧而精准地拨弄了几下。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金属机括声，黑色的匣盖弹开一道缝隙。　　奇异的香气从缝隙中溢出，那是带着点药草味和泥土芬芳的古朴气息，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尧清虞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攥紧了被角强忍着没有伸手去碰。那股香气让他的眉心舒展，仿佛连胸口那道伤口的灼痛都减轻了几分。他抬眼看了看温昔秣，眼神似有询问之意。　　温昔秣挑了挑眉，将匣盖完全掀开，里面并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用明黄色的锦缎包裹着的薄薄纸卷。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轴夹出来，在尧清虞眼前晃了晃，然后直接摊开在矮几上。卷轴展开的瞬间，一幅精致的舆图便呈现在两人面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地名、路线，甚至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条红线从京城出发，一路蜿蜒向西，最终汇聚到了……玉门关。而在玉门关附近，一个鲜红的朱砂印记赫然醒目，正是魔鬼城所在的位置。　　尧清虞的呼吸停了一瞬，指尖悬在地图上方，却没有触碰那些纤细的线条，只是顺着红线的走向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魔鬼城那个朱砂印记上：“……魔鬼城，原来如此。”　　“看看这个，尧监军。”　　温昔秣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条通往魔鬼城的红线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来他们一直在找的‘龙血砂’，真正的藏宝地并不是什么江南水乡，而是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底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既然安王府这么想要这东西，甚至不惜把战火引到玉门关，那我们就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温昔秣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尧清虞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映出的烛火倒影。　　他另一只手撑在床榻边缘，将尧清虞困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里，空气中属于温昔秣的气息强势地侵占着尧清虞的感官。　　“所以，尧监军，你打算怎么帮我？是用你这张巧嘴去忽悠那些蠢货，还是……”　　尧清虞没有躲闪，只是抬眼看着他，苍白的唇角微微弯了弯，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揶揄：“将军压得这么近，我连气都喘不匀，还怎么帮你出主意？”　　温昔秣闻言一怔，随即嗤笑一声。他的话顿了顿，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尧清虞胸前那枚因为躺着而稍微有些松开的衣襟，露出的一小片苍白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而是直起身子收回了手，重新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拿起矮几上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动作带着粗犷的豪迈。　　“或者，我们可以换个玩法。既然他们冲着‘龙血砂’来，我们就把这个‘宝’变成他们的棺材板。你觉得，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觉得……我应该先养伤。”尧清虞眼中带着笑意，不知为何，呆的越久受伤的次数越多，他好像越放松。这个人老想拖他入水，他就偏不跳了。　　温昔秣看着尧清虞那副懒散的样子，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尧清虞脸颊边的一缕碎发。　　“养伤？当然可以。不过……”　　他顿了顿将那张摊开的舆图从矮几上收起，重新卷好塞回那个黑匣子里。匣盖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机关显然被锁死。　　“你的伤能不能好，可不仅仅取决于军医和药草。这天下大势，风云变幻，安王府的人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机会。你若是想躺在这里等到他们杀到帐篷外面来，我倒是没意见。”　　温昔秣将黑匣随手扔进一旁的暗格中，转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一角。　　“而且，尧监军，你有没有想过这‘龙血砂’或许并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针对某些人的陷阱，比如朝廷上的某个重臣，或者……某位皇子。”　　他的声音带着试探，目光穿过营帐的缝隙，望向漆黑的夜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深远的布局。　　“所以，你现在想要休息，我可以成全你。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告诉我，你觉得这个‘陷阱’究竟是为谁准备的？答对了，我保证让你安安静静地养伤。答错了嘛……”　　他没有说完，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尧清虞叹了口气，神色故作幽怨：“压榨伤员，没天理了。”　　温昔秣听着这句带着几分抱怨意味的指责，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天理？在这玉门关外，刀口舔血的地方，我温昔秣就是天理。”　　他迈步走回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榻上的尧清虞。用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尧清虞的嘴唇上，阻止了对方可能要说出的任何反驳。　　尧清虞微微蹙眉，却没有躲开。那根粗糙的手指压在他干燥的唇上，带着一点灼人的温度。他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看着温昔秣，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看戏般的从容。　　“你这张嘴要是省点力气，不去抱怨这些没用的东西，说不定伤还能好得快些。怎么，尧监军是觉得我在欺负你？”　　温昔秣手指并未离开，反而稍稍用力，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去。　　尧清虞的睫毛颤了颤，却依旧没有动。他只是在那温热的气息靠近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有种被逗弄了却懒得还手的无奈。　　“既然你觉得委屈，那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没那么没用。告诉我除了安王府，还有谁会对‘龙血砂’这种东西感兴趣？想好了再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收回了手，重新恢复了那种懒散而疏离的姿态。　　尧清虞的唇角还残留着那根手指按压时的触感，他垂下眼睫像是认真想了想，然后抬起眼，声音不紧不慢：“将军若是连这个都想不明白，那我这伤……怕是得养到明年了。”　　他没有给出答案，却也没有否认自己知道。只是将那层薄薄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下巴，合上了眼。　　温昔秣看着他那副故作姿态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却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些。他没有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明年？恐怕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绕着床榻踱步。“不过，尧监军倒是给了我一个新的启发。看来我这将军当得还不够称职，有些事情，还得劳烦你来指点一二。”　　温昔秣在床榻的另一侧停下脚步，弯腰凑近。，将脸庞停在距离对方耳边几寸的地方。　　尧清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看不出是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　　“既然你睡得这么安稳，那我便不打扰你了。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打算一直这样装睡下去，还是说你其实已经睡着了，正在梦里替我算计安王府的那帮人？”　　他直起身没有再等待回答，而是转身走向营帐门口。就在他的手即将掀开帘子的那一刻，他停住了动作。　　“对了，李婆婆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她熬的药可是千金难求。你要是再这么犟下去，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药凉了可就真的没用了。”　　话音落下，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又放下。帐内重归寂静。　　尧清虞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帐帘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帐壁，将自己重新裹进那层薄薄的被子之中。　　不说只是因为……没必要说。　　不是不知道。那张舆图上的红线他从头看到尾，魔鬼城的朱砂印记在他眼底烧了许久。安王府找“龙血砂”找得这么疯，甚至不惜把战火引到玉门关，背后怎么可能只有安王一个人撑腰？朝堂上那潭水深不见底，今日是安王，明日是谁，谁也说不准。　　那些藏在红线尽头的名字，他在京城时便隐隐听过。若是说出来，这把火就不只是烧在安王府头上了，它会沿着朝堂的房梁一路蔓延，烧到皇子脚下，烧到龙椅跟前。　　那时候玉门关还能安稳吗？粮草还能准时运到吗？这个拿命守着边关的疯子，还能像现在这样，只操心怎么打仗吗？　　他翻了个身面朝帐壁，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不是怕温昔秣，那个人的试探、激将、威逼利诱，他早就看透了。他只是觉得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是把身边这个人也推进了那潭浑水里。温昔秣不该卷进去。他是边关的刀，不是朝堂上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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