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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牧今越的表情明显地凝滞。 牧骁从不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家。 他们刻意等着牧今越上钩,然后牧观山理直气壮揭发——他撞见过哥哥在画室亲吻另一个少年的画像。 难言的情意,以这封信作为铁证。 牧今越没觉得自己错,喜欢一个人什么错,喜欢上谁、是男是女又有什么错。但牧骁认为他身为一个男孩,也喜欢男孩是一种病。 他身体里本就潜伏着精神病的种子,这种“病”,被牧骁视为他在发病早期。生病,就要接受治疗。 不然就会像他母亲那样,疯癫发作暴毙而亡。 前面多少年牧骁都没注意过他,如今却对他的性取向可笑地在意起来,为此动怒。 牧今越不肯低头,罚跪不吭声,被家法打得起不了身也不吭声。关在禁闭室,牧今越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呼吸微弱,心里在想某人的十八岁生日。 他还能不能按时赴约。 后半夜,牧骁出现在门口,浑身是上位者的从容不迫和掌控感,语气喜怒难辨:“那个小男生,叫温颂橙是吧。” “…………” 对的,牧今越瞳孔微微一缩,他该想到。牧骁只需要动动手指,温颂橙的身份背景都会摆在他眼前。 想拿捏温颂橙,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他有的是办法把温颂橙整得半死不活……除非,温颂橙和他叛逆的儿子没有任何关系。 “你想怎么做?”许久,牧今越嘶哑开口。 短短一夜的对峙,他就彻底认了输。输了就要承受后果,牧今越隐约明白迎接他的是什么,但他还是低下头颅恳求。 “……够了,别去找他。” “是我逼他写信的,是我偷偷换掉药。” “是我单方面喜欢他,是我心理扭曲、自甘下贱不要脸要喜欢一个男的,和他没关系。” “我答应你们所有条件出国治病,但不许有人打扰他。” …… 那夜的对话牧今越一言带过,说完他感觉到怀里人始终默不作声,温颂橙的反应让他心底微沉。 “长期服用药物让我的记忆很混乱……”顿了下,牧今越继续说,“如果不是知道了后面的事,连我都会怀疑这段记忆真假。” “后面的事?你知道了?”温颂橙出声。 “嗯,当年牧观山偷拿走了我的信,所以想让他给你磕头道歉。可惜,差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 牧今越从来没有过用九封信侮辱他、践踏他的真心,同样未曾想过跟他不告而别,只是阴差阳错…… 陈年旧月后,那一点怨恨和不甘也被某人捧起来,抚平最后的痕迹。 温颂橙转过身,对上牧今越在黑暗中幽亮望着他的眼睛,犹豫了几秒后说:“听说你要出国,我来找过你的。” 抱着纸箱从每个班级公告栏上撕信,一楼到四楼,好多学生在背后看他,温颂橙面无表情,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得体一点,可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是谁,是他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凭什么。 愤恨的情绪终究在班主任亲口说牧今越出国的那一刻,淹没掉他的所有感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叫嚣—— 他不甘心。 他要去找牧今越问个清楚!! “但你找不到我。”牧今越仍旧说。 “我在你们家庄园门口等了很久,门卫拦着,我没机会翻墙,以前帮我进去的那个少年……是牧观山吧,我也没碰着。” 牧今越:“幸好没碰着他,不然按他的恶趣味,会把你耍得团团转看笑话。” 温颂橙“嗯”了一声,没否认:“但我等到你了。” “等到我了?我没看见你,而且出国那两天我的意识是不清醒的。” 为了让他乖乖出国,不知道牧骁用什么手段,在禁闭室昏过去后,牧今越清醒时已经到国外的疗养院了。 “难怪……”温颂橙低低叹了一句,“我都快放弃了,好不容易等到辆车开出庄园大门,你就坐在后座,不管我怎么拍车窗怎么喊,你都不理我。” 温颂橙追出去很长一段路。他本来就不可以剧烈运动,这绝对是他一辈子跑过最远的距离。 人怎么跑得过轿车。温颂橙仅能做的只剩把书包狠狠朝车扔过去,砸中车尾,然后眼睁睁看着车身汇入众多车流,彻底甩下他。 他没力气了。 温颂橙瘫坐在路边花坛,眼前发昏,喉咙喘不上气,还有股甜的铁锈味,仿佛下一刻就会随时咳出血来。 他的心脏更疼,像活生生被人挖空了一块,痛得一抽一抽地哭泣,温颂橙死死揪着,也不管路人怪异的目光。 过了很久,他听见飞机的轰鸣声。 温颂橙抬起头,一眨不眨,瞳仁清晰倒映着一架正在航行的大型客机,划出一串航迹云,往北方而去。 刺眼的太阳辉光里,飞机杳无踪影。 当时他在想什么呢。 温颂橙想,他最恨牧今越了。 再后来,温颂橙成熟不少,把高中的事当作自己的一厢情愿,倒也没那么难受了,但牧今越仍然是他最讨厌的人。 如果不是牧今越在雨夜突然闯入葬礼,两人有机会再相见,这些想法永远不会改变,彼此所有心结永无解开的机会。 他离开前最后一点遗憾,也算了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牧今越抚摸怀中人的后背,低头吻着他的头发,失而复得的滋味体验一次就足够。 现在是凌晨四五点,温颂橙瞧见他眉眼间一丝倦色,无声笑了笑,道:“你折腾得我好累,不想说了,陪我睡觉吧。” “嗯。” 牧今越应着,把他拢紧了。 滨城的冬天冷,下雪的冬夜更冷,卧室没开暖气,彼此只有依靠体温取暖。一张床,好像一座孤岛让两人依偎。 一段时间后,身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温颂橙才睁开眼,牧今越安然的睡颜呈在眼前,没有戾气,夜光刻画他的眉骨俊逸艳丽。 温颂橙伸出手指,想碰,又怕吵醒他,看了会儿终究收回去,起身悄悄下了床。 穿好衣服,温颂橙在窗边的书桌坐下,桌上早就摆好他要的信纸和钢笔。 温颂橙稍稍思忖,抬笔写下。 港口的游轮将在三小时后启程,牧今越醒来后一定见不着他了。温颂橙在信中解释离开的缘由,但没说自己会去哪儿。 然后写自己向宋家人坦白身份,以后宋家有事,能不能拜托他帮衬一下……还有周立、番花福利院的孩子、老城区的温家房子。 全部交代清楚,最后才是跟牧今越的告别,也许是前面写得有些沉重,跟遗书似的,他想在信的结尾轻快一点。 想起自己下床时腿脚一软摔倒的狼狈样,温颂橙勾了勾唇,写—— 【斟酌再三,我们还是不太合适啊牧先生。鉴于昨晚种种,让我不禁思念起那位有缘无分的爱人。没办法,我太爱他了。原谅我追寻他而去,不必想念。 毕竟,你昨晚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 署名处只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温颂橙折好信,把两把钥匙放在上面——一把温家的钥匙,一把属于槐安街的家——他最重要的东西。 想想牧今越看完信的样子,温颂橙忍不住弯唇笑起来。某人肯定会生气的,等他回家哄哄好了。 有了念头,他就有活下去的支撑点。 七点,滨海港口。 天色还没有彻底亮起来,正处在静谧而朦胧的蓝调时刻,银白色的岸边踩出散乱交错的脚印。 “还没有登船的,赶快!” 随着一声洪亮的催促声,一长串队伍顿时加快了步子往前涌去,温颂橙落在最后,低头扶了扶黑框眼镜。 他走到检查的人面前,那人朝他伸手—— “报名字,登记。证件给我。” “您好,我叫温小明。”青年小声腼腆道,然后把身份证以及介绍信和证明都递过去。 检查的人抬头瞄了他一眼,脸蛋清秀耐看,戴上眼镜后还有种呆呆的气质,但手脚动作挺麻利的。 “行。” 那人哼笑一声,给他放行。 游轮有四层高,上面三层都是给贵客和管理人员使用的,像他们这种身份地位的打工仔有一条专门的通道通往底层,连贵客的面都见不着。 温颂橙登船后,在大厅角落找了个位置待着。 一同进来的人男女都有,现在还没人管,成群说着悄悄话。正当温颂橙望着岸上忙碌收工的船员,有人凑了过来。 是个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偏元气活泼的长相,身段格外纤瘦。 “诶,你也是来找活的?”男生叫苏川。 两人交换过姓名,温颂橙勉强笑了下:“我爸打牌欠一屁股债,我妈又生了重病,听说这里工资高,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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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夏柠,我心如明月,绝不背叛。他说夏柠,这辈子我的妻子如果不是你,我宁愿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