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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潇把蛋糕放在餐桌中央,宋父点上蜡烛,宋母拿起一旁的生日帽给他戴上,边系丝带边对他说:“时间过得真快啊,澄澄都要过二十三岁,是个大人了。” 愧疚像藤蔓一般疯长,拉扯着他。 牧今越说的他还是做不到,他没办法坦坦荡荡地活在宋家、离开宋家。 “许愿吧。”他们说。 宋潇揶揄他:“不会要我们唱生日歌才肯许愿吧。” 烛火在温颂橙眼眸里闪动、飘摇,他终究没有双手交握许愿。闭了闭眼,他说:“对不起,我不是宋澄。” 空气蓦然安静。 瞧着他不像开玩笑,宋家人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宋母勉强维持住,温和地问他:“澄澄,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宋澄。” 最重要的一句话能够脱口而出,剩下的就容易了几分。温颂橙找到以前宋澄的一张照片递给他们,细细对比,过去和现在的模样已有变动。 同样的血肉与骨,不一样的两个人。 三人被这一消息震慑住,久久无言。 只剩温颂橙一人在说,他说了很多,从游艇落海的那一天开始,瞒去关于牧今越的部分,所有“宋澄”的事情他都说了。 这具身体究竟算生算死他不知道,但宋澄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他是温颂橙,那一天葬礼的真正主人。 这世上很多事情本来就解释不清,温颂橙的话再荒谬,但凭这几个月他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宋家人也该有隐隐的猜测了。 他的话说完了,仍旧安静。 温颂橙站起身来,垂着的眸看见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燃到尽头,弯下腰跟他们道歉:“因为一些事情,我不得不隐瞒真相,过这么久才告诉你们,我很抱歉……” “……”沉默到最后,宋父道,“我会派人去查。”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温颂橙听见后站直了,抿起一点唇,真诚而平和的语气,“等我完事后,若能回来,这具身体可以交由你们处置;若回不来……我做的事也算一点弥补吧。” 宋潇掀起眼:“什么意思?” 温颂橙轻声笑了笑,不答。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让我短暂拥有了一段轻松的时光。” 他朝着门退去,神情逆在光里模糊不清,好似在笑,但眼睛里的难过溢在空气中,淡淡的、带着点苦涩。 “很感谢。再见。” 他转身走了,脚步仓促,逃也似的离开。 最后一程,温颂橙停在了槐安街十六号,梧桐叶皆数落尽,枝头白雪后掩映着一幢雅灰的老洋房。 确实如牧观山所说,从国外调来的特效药无法完全稳住牧今越的病症,他只有少部分时间是清醒的。 医生说,还差一把劲,把他推出臆想。 温颂橙令人将牧今越带回卧室。 几乎是连绑带押,哈伦和另外两人人才勉强制住人,关紧卧室门,哈伦问温颂橙这是要做什么。 “你有办法了?” “总得试试吧。” 温颂橙让所有人离开老洋房,随后一个人踏进卧室,黑暗让他失明了两三秒,略微急促的心跳格外清晰。 慢慢恢复点视野,心绪也随之平静。 窗帘拉得紧,透不进一丝光线,温颂橙寻视周围边走近,看见了蹲坐在角落的牧今越。 穿着家居服,黑发散落在额前,半遮住锋利冰冷的眼眸,男人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淡了大半,反而衬得安静而脆弱。 他抱着双膝,嘴唇一张一合,呢喃着。 温颂橙在牧今越面前蹲下,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温颂橙。” “温颂橙、温颂橙……” 温颂橙一怔,试图握住他的手,但被他避开了,温颂橙声音放柔,哄着他:“牧今越,我就在这里啊。” “不可能,”牧今越睁着空茫的眼睛,“他和别人结婚了,他还有个孩子,今年六十岁了。” 牧今越自言自语,目光愣愣直视,仿佛真有一个白发苍苍、眼角长了皱纹,牵着小孩手的老人站在他面前。 忽而,他的眼神变化。 牧今越语气悲哀:“他死了。” 静过数秒,温颂橙问:“他怎么啦?” “他在给一对刚结婚的夫妻拍照,炮弹落下来,他死在国外的一场战争里,好多人在哭。” 这场故事里,温颂橙还很年轻。 在牧今越断断续续的言语中,温颂橙听明白,牧今越在幻想无数个他的未来,不同的故事线,起始时间从十八岁——他们彼此再也不见的时间开始。 他不断缝补故事的漏洞,直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一场臆想。 而每个故事里,都没有他。 温颂橙静静听了很久很久,久到牧今越不肯再说话了。 卧室里黑得只看见彼此,温颂橙想打开床柜上的台灯,被尖冷的声音止住。 “不准开灯!”牧今越一把推开他。 刚推完人的手想收回去,温颂橙不让他逃,紧紧抓住那只手,然后放到自己的脸上。 “牧今越,你摸摸这张脸,你说我是谁。” 从额头,到双眸、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张的唇瓣,牧今越的手还在抗拒挣扎,粗粗掠过,不肯认、不敢认。 温颂橙盯着他的眼睛,心里连道两个好。 倏地,温颂橙搂住男人的后颈,歪头将唇贴了上去,吻着他微凉的脸颊,缓慢眨动的眼睛和鼻尖,细细密密的,又吻回唇角。 两张脸若即若离,湿漉漉地贴着,呼吸在亲密地交缠。 牧今越渐渐停止抗拒,出于身体的本能搂住他的腰,张开双唇含住他,撬开唇齿,回应从微弱到疯狂,恨不得夺取他的所有呼吸。 寂静的卧室里,喘息声愈重。 温颂橙被一把扔到宽大柔软的床上,衬衫凌乱,露出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胸膛,刚来得及喘两口气,男人高大身体便覆了上来,俯身要亲他。 温颂橙偏过脸,不让他继续。 他再问:“牧今越,我是谁?” 回应是男人的手,视如珍宝般捧住他的脸,指腹摩挲他光滑的肌肤。牧今越嗓子喑哑:“……你是温颂橙。” 是他的温颂橙。 牧今越亲吻青年的额心。 “我是谁?” “温颂橙。” 此后,温颂橙一遍一遍问,牧今越一边往下吻他的身体,一边耐心回答他是谁,旖旎潮热的氛围里,两人衣衫尽褪。 最后,温颂橙道:“我们开灯好不好?我好久没看到你了,我想你清楚地看见我。” 沉默片刻,牧今越按下窗帘感应开关。夜晚再度下起了雪,纷纷扬扬扑着窗玻璃,远处灯光将黑夜染得亮黄。 他们清楚地看见彼此,以及坦诚的身体。 “乖。” 温颂橙奖励般亲了下牧今越的喉结。 迎来的是更深的回应。 虽然早做好准备,但温颂橙显然还是准备少了。 外面冷冷飘着小雪,卧室里还残留情潮未散的温热,温颂橙瘫软在床上,眼神放空,散在脚边的衣物都懒得捡。 牧今越用鹅绒被把两人裹住,然后翻身把温颂橙搂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发丝,安静地没说话。 难得享受一会儿清闲时刻,温颂橙微微偏过头,见牧今越望着落地窗外的雪,眸光深邃,比之前清明不少。 “怎么了?”他懒懒地问。 牧今越收回目光,把他搂的更紧了,脑袋从背后埋进他的颈窝。 温颂橙觉得有些痒,刚要躲开,就听见他闷声道:“你生日那晚,我不是有意失约的。” 哪晚生日? 温颂橙愣了下,反应过来是六年前的事。 牧今越清醒后,又想起不少过去的事,包括他是怎么被送出国的。 “记不记前一天你寄来的信,我没拿到,落到我……牧骁手里了。” 牧今越年少冷漠孤僻,不会给人任何情绪反应,然而面对温颂橙,生气和任性会轻而易举发作。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叫恃宠行“凶”。 平安夜,温颂橙迟到,牧今越特别生气,决定一个月不会轻易原谅他。 之后,温颂橙为了处理叶家的事去往宁城,三天时间接连寄来两封信,牧今越拆着信,决定一周才会原谅他。 温颂橙回来了,牧今越却不在学校,他在宴会上再次收到道歉信,看完压了压往上翘的嘴角,拍下一张蛋糕照片发过去。 他决定明天就原谅他。 第二天是个周末,天气晴朗,好日子。 老管家告诉牧今越有新的来信。 牧今越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脚步迈得多急,有多雀跃,甚至出去取信时眉眼还有情窦初开的笑意。 老管家两手空空。 他问信呢,老管家摇摇头,面露难色往后看。 牧骁一言不发站在他身后,看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沉怒,穿国际生校服的少年嬉笑着朝他举起手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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