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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大。” 哪吒蹙着眉头低头盯了她一眼:“你洞府在哪个方向?” 舒瑶赶紧伸出一根食指往西边指了指,手指头因为失血还有些微微发抖:“往那边。” 哪吒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脚下风火轮应声浮起,托着他的双脚缓缓升离地面,混天绫拎着辛白飘在哪吒的后面。 “老大,你刚才怎么一下子就认出那个不是我啊!”舒瑶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哪吒脖子上凸起的喉结。 “你觉得呢?”哪吒没有看她,脚下的风火轮加速往西飞。 舒瑶窝在哪吒怀里认真地想了想,突然笑出了声:“哈哈,我就知道!黎狸学走了我的外貌,但是学不走我的精神状态!所以你才一眼就看出她不是我了。” 哪吒在空中顿了一下,低下头看见怀里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小脸,此刻却挂满了得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有没有可能……是她吃过人了,身上全是煞气?” 舒瑶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凝固在脸上,悄悄地把脸往哪吒怀里一埋,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从哪吒胸口传出来一声闷闷的“哦。” 云云正盘腿坐在洞府门口的坐垫上打坐。两团火光落在洞府门口的时候,猛地睁开眼站起身跑了过来。 看到哪吒站在洞府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舒瑶,哪吒身后混天绫末端捆着一个裹得跟蚕茧似的辛白悬在半空中。 云云的两只手伸到半空中,脚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来,完全不知道应该先帮哪一个才好。 “云云。”辛白虚弱的声音从混天绫里传出来:“帮忙去一趟我家,叫我爹娘来接我一下。”一双眼睛里满是祈求。 “好!我这就去!”云云如是大赦,转身就往辛白家洞府的方向飞,飞得比平时的速度更快。 混天绫将辛白松开放在洞府地面上。辛白躺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伤口处丹药还在慢慢修补着他的身体,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连翻身都费劲,只能继续望着天花板,期盼着自己爹娘能快点来把自己捡走。 哪吒抱着舒瑶从他身边跨了过去,径直走进了舒瑶的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大一小两张床,站在两张床之间,哪吒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刚变回原型浑身是血的寻宝鼠,黄色奶牛花纹的绒毛被血糊得贴在身上,四条小爪子蔫蔫地蜷在胸前,仰着小脑袋半眯着眼睛看他。 “你睡哪儿?” 舒瑶从他掌心里探出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仓鼠窝。小老鼠已经累的睁不开眼了,背在接触到云绒垫子后就缩成一团,就埋里面不动了。 哪吒蹲在仓鼠窝前盯着窝里缩成一团的黄色小毛球,帮忙把仓鼠窝里的小被子轻轻给舒瑶盖好,才站起身出了房间。 哪吒踏出房间没一会儿,洞府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妇人压抑不住的抽泣,辛白的爹娘几乎是扑进洞府来的。 辛白爹跑在前面,腰带系歪了也没发现;辛白娘跟在后面,眼眶红得跟熟透的李子似的,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一进洞府就看见了躺在石板地上的儿子。 辛白裹着半截血透的衣袍,腿上的布条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脸色惨白,嘴唇灰白,只有那双眼睛还在冲她笑。 辛白娘眼里的心疼就抑制不住地往外冒,眼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到底还是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石板地上。往前迈了一步就想扑过去,被辛白爹一把拽住了胳膊。 辛白爹深吸一口气,拽着妻子的手快步走上前去,躬身行了个大礼:“小妖见过三坛海会大神,多谢上仙出手救我儿性命。” 辛白娘也跟着弯下腰去,帕子还攥在手心里,泪水又滑掉下来砸在地上。 哪吒看了他们一眼,手抬了一下语气淡淡地道:“不必多谢。快带他回去吧,我已给他服过丹药,但到底是受了重伤需要好好养些日子。” 辛白爹连声道谢,这才扶着妻子快步走到辛白身边。 辛白娘一蹲下来就把儿子的手攥进了自己手心里,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去摸他额头,摸完了又去摸他腹部的伤口,手指头在衣服破口上碰了一下又缩回来,就怕弄疼他。 辛白被娘亲摸得不好意思了,哑着嗓子说:“娘,我没事,就是好久不能去积雷山了。” 辛白娘狠狠瞪了一眼辛白:“都这副样子了还没事?你管这叫没事?你现在哪也不去了,给我在家好好养伤,玉面那边回去用信鸦给她寄封信,她知道后会体谅你的。”说完她又把儿子的手攥得更紧了。 辛老娘又攥着儿子的手看了几眼,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退到一边让出位置。 辛老爹蹲下身,把儿子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小心地把儿子从石板地上背了起来。 辛老爹背着他走出洞府,辛老娘跟在后面,一只手虚扶着儿子的后背,一家三口的背影在洞府门口被月光拉得老长,辛老爹回头朝哪吒点了点头,从朝着自家洞府的方向飞去。 哪吒走回舒瑶的房间,看着仓鼠窝里那只黄色的小毛球正把自己蜷成一个圆,背上的毛随着呼吸起伏,偶尔四只小爪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蹬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跟什么东西打架。 哪吒蹲下来,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舒瑶的脑袋。指尖陷进头顶那撮软塌塌的绒毛里:“你这呆子。”哪吒怕吵醒舒瑶,又觉得不骂她两句自己顺不下心里这口气:“为了救他,故意放弃抵抗,让那短刃刺破自己的胸口,破了我给你施的保命咒,你的胆子可真大啊!” 作者有话说: 黎黎:家人们谁懂啊!我以为金光最多引来骊山两个老古董,都做好了嘲讽一顿溜走的准备,结果来的居然是哪吒,嘎巴一下就死在那了,反抗的时间都没有,他连我的魂魄都不放过,直接捏碎了。 还活着天蒙蒙 天蒙蒙亮,骊山脚下的何庄村东头一户人家的院门猛地被从里面撞开了。门板一下子砸在土墙上,一个妇人光着脚从院里冲出,经过院门的时候整个人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身后紧跟着一个汉子,也是光着脚,外袍只来得及套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空荡荡地在风里甩。这会儿那汉子黑红的脸上底下透出灰白。 “妮儿!妮儿!”妇人边喊边往山边的方向跑,脚踩在碎石子上硌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汉子追在后面,跑了两步又回头朝院子里吼了一声,院子门口站着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还光着屁股,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三个娃娃都在哭,哭声叠在一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去村长家!快去叫村长带人上山!”汉子冲最大的那个娃娃喊了一句,然后转身追着自家婆娘往山边跑去。 何村长刚起床披着外衣、正蹲在院门口拿凉水洗脸,就听见村道上传来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脸都没擦干,就抄起靠在院墙上的锄头就往外走。路上碰见隔壁两个同样被哭声惊动的后生,三个人一路小跑赶到村东头,只看见三个娃娃蹲在院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别哭,快山上去找!”何村长让两个后生往山边跑,自己蹲下来把最小的娃娃抱起来,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跟着往山边走,心里却沉得像灌了铅。又来了,才消停了这么几天,又来了。 跟着那个妇人跑到山边的汉子和闻讯赶来的几个村民,终于在一片石坡边的拐枣树下找到了大妮。 她闭着眼睛躺在树下,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微微发着白,脚底有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凝结成几道暗红色的细线,头发散在碎石子上。 妇人扑到姑娘面前,双手哆嗦着去摸她的脸,摸完了脸又去摸她的手,摸了半天往后一倒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嘴张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话:“还活着、还活着。” 汉子蹲在姑娘旁边,把外袍脱下来裹在闺女身上,红着眼眶反复用粗糙的手掌去搓闺女有些冰凉的指尖。 何村长抱着孩子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把怀里的娃娃放下来,三个孩子扑到姐姐身上,扯着她的衣袖又开始哭。 何村长撑着腰喘了两口气,眯着眼往姑娘躺着的方向看,拐枣树的根部有一圈淡金色的光纹,正在晨光里慢慢变淡。他看见了,朝西宁村的方向望了一眼。 姑娘被家里人背回了村,裹着汉子的外袍趴在娘亲背上。 西宁村村长和周郎中和还有郎中听到消息赶了过来,轮流给她号了脉,又掰开眼皮看了看瞳孔,看完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才松了口气。 孙郎中放下药箱,对焦急守在床边的一家老小说:“脉象平稳,气色虽虚但元气未损。好好睡一觉自然就醒了。身上没有外伤,脚底的划伤是走路磨的,浅得很,抹点药膏两三天就好。” 妇人听了又掉下眼泪来,这回是彻底放心的泪,她一边哭一边笑,拿袖子抹了把脸,站起身来要给两位郎中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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