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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逍拍着胸膛,信誓旦旦,一双眼睛却死死粘在景泽脸上,挪移不开。 “阿泽妹妹,我先前竟未察觉你生得这般花容月貌!这眉,这眼,这琼鼻樱唇……啧啧,便是那月宫仙子见了,怕也要逊色三分!” 他越说越兴起,竟将脸凑近几分,歪着脑袋左瞧右看。 “嗯,略显清减了些,需得好好将养,可觉饥饿?我方才恰将玉佩当了,得了几两散碎银子,给你买包子如何?或是糖葫芦?前头街角那家‘王记’的肉包子最是地道,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你在此稍候,我顷刻即回!” 景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弄得手足无措,她正欲婉拒,云逍早已如一阵风般卷了出去。 景泽扶额叹息,那云逍却又旋风般折返,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小心翼翼递上:“对了,你额角伤处,且先拭了,免得污了容貌,我马上回来!务必等我!” 云逍再次一溜烟没入人群,转瞬不见踪影。 景泽:“……” “这位公子倒是热心的,应该是个好人罢?” 身后传来少侠沉稳的嗓音。 景泽回头,见那少侠仍立原地,斗笠低垂,遮住面容,原本垂于身侧的双手,此刻已环抱于胸前。 “他是我朋友,姓云名逍。” 景泽解释道,随即想起一事:“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在下不过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倒是姑娘孤身行旅,须得处处小心,尤当提防来历不明之狂徒,在下告辞。” 少侠言毕,转身便走。 景泽看着那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疑窦丛生,连走路的姿势的像极了师尊,当真不是师尊吗? 正自出神,云逍已风风火火奔回,手中高举一个油纸包,肉香隔着数丈便扑鼻而来。 “阿泽妹妹!包子来也!尚有余温!” 云逍气喘吁吁,献宝似的递上。 “快尝尝,若不合口味,我再去寻别家!” 景泽接过咬了一口,肉汁丰盈,果然鲜美,正要点头说好,闻听后半句,连忙止住:“不不不!不必劳烦!太破费了!” 云逍却只听进去她前半句话,高兴道:“当真?那我往后日日为你买来!阿泽妹妹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不要觉得我长得英姿飒爽,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谦恭有礼,正直坦荡,从容不迫,卓尔不群,芝兰玉树就不好意思……” 景泽无奈扶额,欲哭无泪。 云逍一旦自恋起来,少说也得耗上两个时辰,那份沉醉于己身风姿的忘我情态,委实令人叹为观止。 景泽百思不解,世间怎会有如此自恋之人? 于是她默默收起他买的肉包子,趁其不备,悄悄溜之大吉。 · 景泽穿街过巷,不觉已至沧溟城南。 此地她素来少至,原以为城东已是市井凋敝,城南总该略胜一筹,及至亲见,方知大谬不然。 石板路龟裂破碎,缝隙间杂草丛生,竟有半人高。道旁横七竖八躺卧着乞丐,或蜷缩墙角,或僵卧当路,生死难辨,腐臭之气弥漫空中,蚊蝇嗡嗡成阵,黑压压扑面而来。 本是日正当空,商铺理当开张纳客,可两侧铺面却门窗紧闭,门板上刀劈斧凿的痕迹犹新,更有甚者被泼了秽物,干涸的污迹黑褐交错,触目惊心。 偶有风吹过,卷起地上枯叶纸钱,沙沙作响,更添凄凉。 天色渐沉,暮云合璧,落日将最后的余晖洒在这片破败的街巷上,衬得四周愈发荒凉。 折返回去已是不可能了,景泽摸了摸腰间仅剩的几枚铜钱,决定挨家挨户敲门,哪怕能买着半个馒头也是好的,她实在是饿得头昏眼花了。 然而,她敲了七八家铺面,竟没有一家愿意开门。有的里头分明有人说话,听见敲门声,话音戛然而止;有的门缝里透出烛光,人影晃动,待她走近,烛火便“噗”地灭了。 景泽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先寻个地方落脚,待明日再做打算。 正欲转身离去,忽听身后“吱呀”一声,斜后方一家烧饼铺子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探出头来:“姑娘,你要是无处可去,不嫌弃的话,就上我家歇脚吧。” “……!” · 妇人自称春娘,与丈夫阿贵相依为命,靠着这间烧饼铺子勉强糊口,生意不算好,但胜在有几个老主顾,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春娘将她领进屋里,掌了灯,昏黄的灯火跳了跳,映出一间不大的堂屋。 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只粗陶花瓶,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灶台上温着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姑娘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两个烧饼去。” “不用这么麻烦!” “嗐!不麻烦不麻烦,正好你阿伯多做了几个!” 春娘摆摆手,不一会儿便端上来两只热腾腾的烧饼,还配了一碗小米粥。 “慢点吃,别烫着,你阿伯做的烧饼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景泽道了谢,捧起烧饼咬了一口,外酥里软,麦香扑鼻。 她几乎要落下泪来了,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坐在桌边、安安稳稳地吃上一顿热饭是什么时候了。 春娘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吃,目光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听春娘说,景泽才知道,这对夫妻原本是有个女儿的,取名丫丫,养到始龀年纪,就被拍花子给掳走了,六扇门的人找到时,丫丫已被拍花子吃进了肚子里,只剩下一堆白骨,春娘伤心欲绝,身体越来越差,再不能生育,好在阿贵一直不离不弃。 待景泽吃饱喝足,春娘才领着她去了里屋,说是她女儿丫丫从前的房间。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张小桌,窗台上还摆着几个落了灰的泥娃娃,春娘手脚麻利地铺了床,又端来一盆洗脚水。 “伯母,我来就行!” 景泽慌忙站起来,从春娘手中接过木盆,心里又暖又愧。 春娘直起腰,在一旁坐下,看着她把双脚泡进温水里,笑着问:“水温还合适吧?我兑了些凉水,怕烫着你。” “合适,很合适,伯母快去歇息吧,我自己来就好,叨扰您和阿伯,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没事儿。” 春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就想多看看你,多陪你聊聊,我们家丫丫要是还在,如今都比你大了。” “我瞧见你啊,就跟瞧见丫丫一样,心里欢喜,就让伯母多看你一会儿吧。” 景泽鼻头一酸,没有再推拒,她想念阿爹娘亲兄长的心情,与春娘想念女儿的心情,原是一样的。 若是她遇着一个与娘亲长相相似的人,怕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幻想着若是他们若在身边,该有多好。 灯火摇曳,一老一少絮絮而谈,直至后半夜。 景泽这才知道,城南近日祸事连连,先是接连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有泼皮无赖公然闯店寻衅,殴伤数名店主。商贩们怎敢与亡命之徒相抗,宁可闭门歇业,也不愿以卵击石,众人只盼这阵风波早日平息,好重操旧业。 “那你们生计怎么办?” 春娘警惕地往窗户瞧了一眼,确认窗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说:“其实也不是一点进项都没有,你阿伯认得苏家的买办,每日夜里悄悄给苏家送烧饼,这事没几个人晓得,姑娘不必替我们担心。” 景泽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见景泽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春娘知她困了,便起身让她早些歇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姑娘若不急着赶路,就在这儿多住几日吧。这些天城南不太平,等风头过了再走也不迟。” 春娘替她吹灭了蜡烛,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老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摇曳的影子,在窗纸上缓缓划过。 景泽太久没有睡过真正的床了,脑袋刚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香,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月轮升至中天,清辉如练,遍洒一室银白,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悄然抚上景泽额角。 指尖微光一闪,那道被碎瓷划破的伤口,竟在瞬息间愈合如初,不留半分痕迹。 纥奚时砚立于榻前,斗笠早已摘下,露出那张英挺清隽的面容,白日里那副虬髯满面、风尘仆仆的模样,原是伪饰。 他静静凝视着景泽的睡颜,鼾声震响,口角尚挂涎水,白日里那少年竟会觉得她好看?仅凭皮相么? 诚然貌美,却与他心中之美迥异。 男人唇角微扬,以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边湿痕,确认她身上伤势尽数痊愈,周身安稳无虞之后,男人敛尽一身气息,悄无声息地退了房门。 身形隐入庭院沉沉的树影暗处,一如过往无数个默默守护的夜晚,安安静静守在屋外,替她挡去世间所有风雨惊扰,只远远护着这一室酣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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