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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和俞苏景都笑了,安德烈也跟着笑,又给孩子们的土豆泥添了点果酱:“慢慢吃,不够还有。” 几人围坐在桌旁,吃着土豆粉和果酱土豆泥,聊着来年种土豆的计划。 沈明煦偶尔会问安德烈:“安德烈叔叔,明年我们院子里的土豆还能长得这么大吗?我也想学着种土豆。” 安德烈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只要好好浇水、施肥,不让虫子咬,肯定能长得更大!明年开春,叔叔就教你种,好不好?”沈明煦立刻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屋里却暖融融的。 为君画眉 晨光在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俞苏景蹑手蹑脚地坐起身,动作轻柔,怕惊扰了枕边人。 他看了看仍在熟睡的沈砚,长睫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绵长。 俞苏景悄咪咪地挪到床沿,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脚趾蜷缩了一下,溜到了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镜面映出他略显紧张的脸。 前几日去锦绣坊采买丝线,他瞧见几个哥儿和姑娘围在一处,挤挤挨挨的,对着一张描了眉形的笺纸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俞夫郎,你快瞧,这新月眉,是不是比咱们往日画的那些好看多了?”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眼尖地看到了俞苏景,举着眉笔,像献宝似的,兴冲冲地展示给他看。 俞苏景好奇地凑过去,仔细端详那张笺纸。只见上面的眉形细长弯翘,线条流畅自然,如远山含黛,衬得旁边勾勒的美人图眉眼间都漾着股柔婉的风情,当时就叫他移不开眼。 “是好看,瞧着人都温柔了不少,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似的。”俞苏景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叹。 “可不是嘛,这是最近京里最时兴的画法,我听说胭脂铺的老板娘都教过好几回了,好多闺阁里的小姐、哥儿都在学呢。”旁边的哥儿接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自己也深谙此道,“据说画好了,连带着气色都能好上几分,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一样。” 俞苏景心里便牢牢记下了。 今日沈砚休沐,不用去户部处理那些繁杂的公文,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想学着画这新月眉,给沈砚一个惊喜。 他想着,等沈砚醒来,瞧见自己换了新模样,定会眼前一亮,说不定还会像往常一样,笑着夸他好看得紧,然后把他搂进怀里,亲一亲他的额头。一想到这儿,俞苏景的脸颊就泛起了红晕,手下也快了几分。 他打开妆匣,拿出新买的眉黛和细笔。眉黛用小银盒装着,打开盖子,色泽青黑,质地细腻,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松烟香气;眉笔也是特意选的,笔杆是温润的白玉,笔锋纤细,方便勾勒形状。 俞苏景对着镜子,回忆着那日在锦绣坊瞥到的样子,先拿眉笔在自己眉上比划着。 “应该是从眉头开始,轻轻向上……”他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小心翼翼地落下笔,可手却不听使唤,颤巍巍的,第一笔就画歪了,像条小虫子趴在眉毛上,滑稽得很。 俞苏景皱了皱眉,抿着唇,拿帕子轻轻擦去,重新再来。这次他更谨慎了,凝神屏气,手腕微微转动,心里不断描摹着那新月般的弧度。可不知怎的,画到眉尾时,又收得太急,成了个生硬的尖角,哪里还有半分新月的柔美,倒像是个小钩子。 “唉……”俞苏景轻叹了口气,又擦掉重来。他只在锦绣坊看了一眼,觉得似乎不难,便没好意思细问步骤,如今自己上手,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眉形,画起来竟这般费劲,比他绣那些细密的花样子还要难。 他越急,手就越抖,画出来的线条也越发歪歪扭扭。一会儿觉得眉峰太高,像要飞起来似的;一会儿又嫌眉尾太长,拖拖沓沓的。 镜子里的自己,眉毛像被狗啃过似的,左一道右一道,滑稽又可笑,俞苏景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小砚哥该醒了。”俞苏景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晶莹的汗珠挂在鬓角,他也顾不上去擦,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床边,生怕沈砚突然睁开眼,看到自己这副窘迫的模样。到时候,可真是要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其实,沈砚早就醒了。 他习惯了早起处理些公文,今日虽休沐,不用去户部,但也比俞苏景醒得早。 只是俞苏景那轻手轻脚又带着点小动静的样子,实在有趣,他便索性闭着眼,想看看自家夫郎到底在捣鼓什么,权当是休沐日里的一点小乐趣。 听着俞苏景在梳妆台前窸窸窣窣,偶尔还传来几声极轻的叹息,像在撒娇似的,沈砚在被子里偷偷弯了弯嘴角,连带着胸腔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能想象到俞苏景此刻蹙着眉、鼓着腮帮子,对着镜子发愁的可爱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俞苏景似乎更着急了,甚至能感觉到他投过来的、带着点慌乱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时不时扫过床边。沈砚再也忍不住,撑着下巴,从床上坐了起来,饶有兴味地看向梳妆台前的人儿。 俞苏景正对着镜子,拿着眉笔,一脸苦大仇深地和自己的眉毛较劲。 沈砚看得有趣,正想开口叫他,却见俞苏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沈砚眼疾手快,立刻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还故意抻了个懒腰,发出“嗯——”的一声,拖长了调子,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俞苏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一抖,眉笔又在眉毛上划了一道,像条黑色的小尾巴。 他慌忙转过身,看到沈砚似乎刚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幸好没被看到,不然可太丢人了。” 可他没注意到,沈砚紧闭的眼皮下,那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沈砚躺了没一会儿,见俞苏景又转回去,对着镜子唉声叹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实在不忍心看他继续着急下去,便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赤着脚,走到俞苏景身后,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像一片云似的,轻轻拍了拍俞苏景的肩膀。 “大早上忙什么呢,刚才就看见你在镜子前忙活老半天,跟镜子里的人较上劲了?”沈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俞苏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手里的眉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沈砚正含笑看着自己,那双总是带着沉稳与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俞苏景脸上的红晕一下子就蔓延到了耳根,像被染了色的云霞。他知道,沈砚肯定早就醒了,还看了自己好半天的笑话! “没、没忙什么……”俞苏景把眉笔往桌上一放,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沈砚的眼睛,“就是……就是最近京里流行一种新的眉形,叫什么新月眉,我想着学来,画给你看看,给你个惊喜,谁知我这个手,真是笨得很,不只是绣活差,画个眉毛也画不成。”他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小小的懊恼,像个孩子,垂头丧气的。 沈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揉了揉俞苏景的头发:“我当什么事呢,多大点事儿。”他拿起桌上的眉笔,又看了看那眉黛,“这个眉形我最近也看到了,前几日去户部,还有人拿这个说笑呢,没想到你也感兴趣。来,我来试试,我平常都是画花画草,今天倒是头一遭画夫郎,也算是新体验了。” 俞苏景眼睛一亮,原本沮丧的神情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连忙把脸凑到镜子前,乖乖坐好,像个等待老师教导的学生:“真的?沈郎,你会画?” “略懂一二,也是听别人提起,觉得好看,便留心记了记。”沈砚拿起眉笔,蘸了点眉黛,仔细地在俞苏景眉上比划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柔,指腹偶尔碰到俞苏景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让俞苏景忍不住想缩脖子。 俞苏景微微睁大了眼,看着沈砚专注的神情。 阳光落在沈砚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的模样格外好看。 俞苏景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轻浅,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沈砚不愧是画画经验丰富的人,手腕灵活,笔锋流转,带着一种娴熟的韵律感。 他先是仔细地梳理了俞苏景的眉毛,用小梳子轻轻将杂乱的眉须理顺。然后从眉头开始,轻轻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眉峰处微微挑起,像一弯新月的最高点,接着再缓缓向下,收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宛如一弯真正的新月,挂在了俞苏景的眉眼之间。 没几下,一对精致的新月眉就画好了。 俞苏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都亮了,像盛满了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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