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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先是屏住了呼吸,等最后一个字落地,他猛地一把将沈砚举过头顶,力道又稳又轻,眼里的光比私塾窗棂透进来的日头还要亮:“对!全对!我的儿!” 他抱着沈砚转了个圈,笑声震得廊下的风铃都叮当作响:“我沈安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考个秀才已是耗尽心力,原以为沈家就这般了……没想老天爷竟给了我这样一个麒麟儿!” 他低头望着怀里咯咯“假笑”的沈砚,声音里满是滚烫的期许:“这等灵性,将来别说秀才,便是考个举人、进士都不在话下!说不定……说不定我沈家还能出个举人老爷呢!” 沈砚被举得老高,听着老爹这“保守”的畅想,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举人? 他当年在末世,为了记清物资存放点、丧尸迁徙规律,硬生生练出了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些拗口的经书在他眼里,可比丧尸的习性好记多了。 方才若不是刻意放慢语速、装作卡顿,怕是能把整本《三字经》从头背到尾,只是那样的话,怕是要被当成妖怪烧了。 沈安还在那边激动地念叨着“光宗耀祖”,沈砚却偷偷攥紧了小拳头。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举人。 要考,便考那殿试的头名,让这对疼他护他的夫夫,好好的为他骄傲。 只是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他往沈安怀里蹭了蹭,故意发出几声软糯的咿呀,把那点藏在心底的野心,悄悄掩进了婴儿天真无邪的笑靥里。 江平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见沈安还抱着沈砚在廊下转圈,鬓角的发丝都晃得凌乱,忍不住笑着走上前:“行了行了,看把你乐的,怀里的小祖宗都快被你转晕了。” 他轻轻将沈砚从沈安怀里接过来,指尖拂过儿子软乎乎的脸颊,又嗔怪地看了沈安一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话,先填饱肚子再说。” 沈砚被江平抱在怀里,鼻尖立刻萦绕上熟悉的药草混着饭菜的香气,小身子不自觉地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江平低头逗他,指尖轻点他的小下巴:“你爹爹刚才还说,咱们小砚将来能中举人呢。依我看啊,说不定还能再努努力,让我也沾沾光,当个状元小爹呢?” 这话本是玩笑,带着几分寻常人家对孩子的期许。 谁知怀里的沈砚却忽然眨了眨眼,小嘴巴动了动,竟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来:“小爹……等着……我让你当……状元小爹。” 声音还带着婴儿的软糯,却字字分明,绝不是平日里含混的咿呀。 江平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好,好,我们小砚有志气。” 他只当是孩子碰巧学舌,却没瞧见沈砚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沈安也走了过来,听见这话更是心花怒放,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听见没?咱们儿子自己都应下了!” 一家三口走进屋,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热气腾腾的糙米饭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沈安坐下时还在念叨着要给沈砚加开“小灶”,江平则细心地给儿子喂着温凉的米糊,偶尔插两句,提醒沈安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沈砚小口吞咽着米糊,听着身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那点来自末世的疏离感,早已被这烟火气熏得烟消云散。 他看着沈安眉飞色舞的样子,又瞧了瞧江平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又含糊地补充了一句:“一定……做到。”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屋里的油灯亮了,暖黄的光晕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这顿简单的晚饭,就在沈砚这句稚气却笃定的“豪言”里,吃得格外热闹,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甜丝丝的盼头。 小爹,厉害 沈砚虽凭着末世练出的过目不忘本事,能把沈安教的经书看一遍就记个大概,但他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看那些笔画繁复的繁体字,就像看一群扭着秧歌的小人儿,乍看能认出个七八分,真要较真儿辨清每一笔的来去脉,或是想亲手写出来,可就难了。 上辈子末世前习惯了敲击键盘,笔下的简体字都写得歪歪扭扭,更别提这些讲究起承转合的繁体了。 好在他如今还是个才满周岁的奶娃娃,小手软得像团棉花,连支最细的毛笔都握不住。 沈安和江平只当他年纪小,每日教些简单的字让他认,从没想过要他动笔,这倒给了沈砚喘息的余地。 白日里,沈安教他念书时,他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地盯着书页上的字,心里却在一笔一划地默记,“之”字的捺要拖得舒展,“也”字的竖弯钩得藏着几分韧劲,连那些看着相似的“己”“已”“巳”,也被他暗暗区分开来,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有时江平给他喂米糊,见他盯着墙上贴的字帖出神,还会笑着打趣:“咱们小砚这是看入迷了?莫不是急着要学写字?” 沈砚便会眨眨眼,伸出小手拍了拍字谱,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惹得江平直笑他“人小鬼大”。 他心里却憋着一股劲。等到五岁那年,他要能稳稳握住笔,将这些日子记下的字一笔一划写出来,不求笔走龙蛇,至少要工整端正,清清爽爽。 到那时,定要让沈安和江平瞧瞧,他们的儿子不光记性好,笔下功夫也不差。 一想到两位父亲届时可能露出的震惊模样,沈砚就忍不住偷偷攥了攥小拳头。 嗯,就这么定了,五岁,给他俩来个大大的惊喜。 “阿平,小砚,我回来了” 江平正低头给沈砚系着小围裙,闻言抬头看向刚从私塾回来的沈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安郎,我现在要出去,怕是要晚些才能回来。” 他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解释道:“邻村俞家的夫郎今夜要临盆了,他家相公疼人,知道头胎容易出岔子,一早便托人来请,说想让我过去守着,万一有个难产的迹象,也能及时照看。” 沈安刚放下书箧,听见这话便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这是大事,性命关天的,你自然该去。”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路上仔细些,若是实在太晚,便在那边歇一夜,别来回赶夜路。明日一早我把小砚托付给隔壁张婶,再去接你回来。” 江平看着他眼里的关切,心里暖烘烘的,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我省得。你在家看好小砚,让他早点睡,别等我了。” 他又低头捏了捏沈砚的脸蛋,柔声道:“小砚乖,在家听爹爹的话,小爹去去就回。” 沈砚眨巴着眼睛,小手抓住江平的衣角晃了晃,他知道“难产”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一遭,更别说体质特殊的哥儿了。 他虽小,却也明白小爹这一趟,是去救命的。 江平很快收拾好药箱,沈安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提着灯笼走进暮色里,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抱起廊下的沈砚:“走吧,咱们回屋,让小爹安心做事。” 沈砚昨晚被沈安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哄着,早早就蜷在小被褥里睡着了。 夜里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小手摸了摸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没摸到熟悉的、带着药草香的温暖,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小爹果然没回来。 天刚蒙蒙亮,沈安便轻手轻脚地把他抱起来,温了米糊一点点喂下去。 小家伙还没睡醒,闭着眼睛吞咽,小眉头皱巴巴的,像只没睡够的小猫。 等喂完饭,沈安又仔细替他理了理衣襟,将他送到隔壁张婶家:“张婶,劳您照看小砚一上午,我去接阿平回来。” 张婶笑着应下,把沈砚抱到膝头逗弄。许是起得太早,沈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多久就靠在张婶怀里又睡着了,小脑袋随着张婶轻晃的动作一点一点的。 再次醒来时,鼻尖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草香。 他揉了揉眼睛,睁眼就看见自家小院的门框,江平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低头用布巾擦着药箱,晨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上,柔和得很。 “小砚醒了?”江平听见动静,立刻放下布巾迎过来,将他从张婶手里接过去,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小屁股,“醒得正好,小爹刚到家。” 沈安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怎么样?顺利吗?” 江平抱着沈砚坐下,喝了口温水才松了口气:“还好我昨天去得及时。俞家夫郎是胎位不正,后半夜疼得厉害,眼看就要难产,我赶紧给扎了几针顺气,折腾到今早凌晨,才平安生下个哥儿。” 他说起那个孩子,眼里带着笑意,“说起来也奇,那小家伙刚落地就睁着眼,粉雕玉琢的,我都没见过刚出生就这么周正的哥儿。” 沈砚在江平怀里扭了扭,小脑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鼻尖埋进那片带着淡淡药香的衣襟,闷闷地开口:“小爹,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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