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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时起,天子便如隆冬雾霭中的一轮红日,又如照亮幽冥的一柄火把,赐给他光明与温暖,为他灰蒙蒙的世界染上许多鲜活色彩。 他曾不辨美丑、不知苦乐,活得刚强而冷漠,像从未吃尝过蜜糖的孩童,不知世上还有如此美味。如今他已食髓知味,不在天子身边的每一分秒,都如身处地牢一般阴冷难捱。 天子对他暧昧不明的态度更令他费尽思量。明明与他鱼水交融、相得甚欢,为何又巧立名目遍寻新人?若已有别恋之心,为何却不与“新欢”亲近,宁肯让人睡地铺? 天子是否知晓这些暗昧之举,会令他陷入何等境地、又受了何样煎熬?莫非天子专爱看他被折磨得失魂落魄、痛苦求索的模样? 王莽心不在焉,竹简上一行行文字变得艰深晦涩,反复读好几遍才能看出含义。直到牌局散场、天子打起哈欠,竟还剩半箱奏本未阅。 “还有这么多?!”天子晃到王莽身后,两肘压在他肩上探头道,“这要看到几时去了?” “陛下恕罪,臣阅完再歇。”王莽不禁懊恼。 “无妨。嘻嘻!”天子竟扬眉坏笑,冲公孙澄道,“朕叫你刻的章呢?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公孙澄应了声诺,旋即取来一红漆木匣奉上。 天子大手一挥:“本都拿出来,摊开!” 公孙澄便将半箱奏本全倒出来,挨个解了系带,摊开码在地上。天子将袖一卷,取木匣中一枚细长印章,蘸上红泥便往上盖。 咔咔咔,一眨眼工夫,每封卷头便都印上“已阅酌办”几个朱批小字。王莽俯身一看,与他平日代天子所批一模一样,细看也毫无异常。 天子以肘拐他一下,得意道:“如何?你就说朕机不机智吧?” 可王莽想的却是,有了这印章,便不需要他来批奏,天子竟早已做好不用他的准备了。 也好。王莽心中窝火,赌气地想,不要我更好,趁早放了我去,省得我整日受这些闲气。 公孙澄服侍天子洗漱完毕,又惺惺作态为王莽悉心铺好毡垫棉被,而后温顺退下。 王莽怄气不愿多言,拱手道声“陛下安寝”,吹了灯便往地铺上倒头一卧。 被还没睡热,忽觉胸口一沉,天子竟将一只脚踏在他身上,边蹬他边笑道:“你不上来?别装,又没旁人看见。” 王莽狠下心扳开他脚,冷冷道:“别人都睡下边儿,臣怎可坏了规矩。” 一阵窸窸窣窣后,天子竟下榻挤在他身旁,软语轻声吹进他耳朵里来:“不是吧巨君,你还真吃醋啊?” “臣为外臣,夜宿未央本就不合规矩。陛下既已安排诸侍郎轮流伴寝,往后臣便依律早入晚归,以免遭人指戳,连累陛下贻人口实。参阅奏疏,也属实僭越,臣当守其本分,每日于郎中署待诏才是。” 王莽说完,急忙攥紧了拳,咬牙强撑己志。 天子并未作答,静了许久,久到令王莽指盼尽失,心已凉透。 “怎么了嘛,你到底在想什么,同朕说说?”天子忽而开口,语气十分慎重,气息却有些虚浮。 王莽始料未及,一时语塞,也呆呆静了许久。 处心积虑这么长时间、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原就是为这一步;如今王莽自己提出保持距离,岂不正好?可事到临头,听见王莽说出这话,刘傲却感到十分伤心,还有点儿委屈与不甘。 凭啥你说不好就不好了?起初刘傲有些生气,可转念一想,是他欺骗人家感情在先,他哪有资格怪别人绝情。 王莽久久不做声,应是铁了心要与他了断。往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与他单独相处,临别在即,刘傲不想再骗他了,很想向他坦陈一切,可待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对不起呀,巨君。”刘傲突然难过得要命,话一出口,竟有些哽咽,“你可别恨我。” “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青眼,已是臣今生之幸,又怎会恨?”王莽忍泪道,“只是想到……有些不舍。” 两人不知何时已拉住手,彼此竟都有些颤抖。 “朕也舍不得……”刘傲撇嘴去拥抱他,挨到他脸的一瞬,猛地如遭雷击。 卧槽,我是不是也……弯了?! 刘傲浑身僵住,感觉王莽翻身压住了他。 滚烫的唇,吻过他耳垂、嘴角,炽热的鼻息扑进他脖颈里,王莽将他喉结噙住,害得他漏出一声渴盼的低吟。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我怎么弯了?! “诶不要,不要,巨君——”刘傲急忙抱住王莽逐渐往下滑的脑袋,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初三那年,班里有几对男生“搞基”,甚至以男同自居,家长们如临大敌,老师们也很困扰。学校特意请来师大心理学专家进班讲座,专家说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们彼此之间互相探索、产生情愫其实很正常,心理学上管这种情况叫“青春期同性依恋”,不算是真正的同性恋。 我应该也是这种情况吧,刘傲想。不对啊,我特么早发育完了,过了年都20了还能算青春期吗? 有的人可能青春期比较长,对,我应该算是青春期晚期。刘傲点头认可自己的猜想。常言道,男人至死是少年,咱一辈子都是青春期也不为过。 王莽却不知他这些荒唐想法,听他说“不要”,便眼犯酸楚,忍不住伏在他耳畔哑声道:“为何不要,陛下可也想臣?” 想啊,当然想,刘傲不无羞耻地承认,天天看这货在眼前晃,却抱不到、亲不了,夜里想得皮肤发痒,只能靠和无关之人聊天扯淡,把自己累睡着。 于是便不再推拒,两人又好一顿“互相探索”,将这几日困兽般的想念,一股脑儿交付给彼此。 折腾到半夜才终于消停下来,刘傲趴在王莽怀里,喘匀了气,忽然不再纠结。 要不就先这样吧,先“依恋”着,等过两年青春期过了再分呗。 “什么官职有权参阅奏疏、能在未央宫过夜?”天子下巴戳着王莽结实的胸膛问道。 “丞相协助天子参理政事,御史大夫掌群臣奏章,皆有代上阅本之权;侍中服侍天子起居,是为内朝官,可随时出入宫禁。” “可以兼任吗?”天子又问,“丞相和御史大夫能不能也作侍中?” 王莽听出他作何打算,心惊道:“倒是……没说不行,但臣不……” “反正都是‘大夫’,你跟那个御史大夫换换,让他作光禄大夫;朕再给你加个侍中。”天子满不在乎道,“不必在意旁人说你什么。历史终究是由胜者写就,待你建功立业之时,自有大儒替你辩经。” 御史大夫位列三公,王莽年纪轻轻,近来又饱受非议,天子如此草率决定,自然只是说说而已。 “此非臣所欲。”王莽仍沉浸在离情别恨中,只当天子故技重施、又要以高官显位将他推远。 天子却与他十指相扣,贴在他心口问:“那你想要什么?” “臣想要什么,陛下都给吗?”绝望之下,王莽索性说出实话来,“臣生性好妒,见不得陛下与旁人交好,想要陛下一心一意、眼里再没有别人。” 刘傲心道,咱本来就是处男一枚,初吻初恋都是你小子,除了你,还能有谁?于是捏捏他手,含羞笑道:“呆子,朕就一颗心,给不了别人。” 王莽闻言黑眸震颤,眼里像要射出火来。刘傲骑跨在他身上,竟被顶得歪向一旁。 等他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王莽已再次将他掀翻在铺上。 不是,我不是说……就算是弯了,我也得是1啊! 可刘傲已被不由分说的吻封住了嘴,徒然“唔唔”着挣脱不得。 ……………………………………………………………………………… 两人都那个过了 刘傲被熟悉的低沉声音叫醒,趴在枕上懒懒应了句“不去。” 搞基好累。他感觉浑身松软,整个人仿佛陷进床板里,丝毫动弹不得。 昨晚王莽会错了意,差点儿把他上了。好在始终良心未泯,到最后关头不忍令他受恁大的苦,便只用了一根手指。 刘傲生怕自己叫出什么丢人的动静,便将他另一手抱过来,衔住他两根手指,纵是被他弄得死去活来,也只呜呜咽咽,不敢放出声来。 王莽竟还不满意,说“想得要不得,受不了了”。刘傲一时心软,便准他“除了最疼的不行,怎么都行”,结果被他弄得一身脏东西不说,大腿根儿都快磨破了。 “妈的,畜生。”刘傲不免有些来气。这货平日里好一副端正规矩的道学模样,没想到哇没想到,实际上像他妈的色情狂一样! 还有脸叫人起床呢,又不是不知道,老子还他妈站得起来吗?刘傲压着被子翻了个身,没好气道:“今日不朝。” 王莽没再强求,刘傲便又美美补了一觉,直到饿得不行了,才又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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