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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又一次被梦魇般熟悉的痛楚攥住,突然酸软的牙根,口中涌出的苦涩津液,如焚身烈火般将他吞噬。眼前这曾赐予他安稳怀抱与无上喜乐之人,为何又将他推入穷崖苦海? 刘傲躺回榻上,仍舔唇咂嘴嘟囔“莽昭仪”云云,全没在意王莽脸上风云变幻。 “敢对朕甩脸子,嗯?你不要以为朕不……”说着说着,眼前便有一片阴影遮天蔽日地压过来,“唔——” 王莽狠狠吻住他嘴,将舌头挤进他唇齿之间,在他口中粗暴地搜刮。 “唔,唔——”刘傲想躲避,却被他健壮的身体重重压在榻上;要推开他,才发现两手已被他钳住腕子,牢牢钉在身体两侧。 这算什么亲吻,毋宁说是蠢笨的掠夺。刘傲蹬腿挣扎,直到渐渐失去力气,束手就缚。 就在他快要窒息、意识都已陷入混沌之时,王莽突然松开,悬停在他脸上。 啪嗒,啪嗒,竟有水滴落在刘傲滚烫的脸上。 王莽低沉的嗓音如梵音咒语,轰隆隆灌进他耳朵里:“而今当如何,当如何……” 呼,呼,呼,刘傲只顾得上大口喘气,脑子根本转不动了,整个人呆若木鸡。 王莽的鼻尖顺着他脸颊滑向他侧颈,方才蛮横的凶器竟又变作柔软的温存,顺着他胸前一路往下吻去…… 再睁开眼已是这是人干的事吗 “君上可起了?”帘外传来公孙澄柔弱的话音,惊得刘傲一激灵。 他从龙榻上下来,张开双臂由公孙澄为他批袍理带,脑子里仍满是混混沌沌的淫靡画面。 他记得王莽头顶束髻在他身前耸动,他还用手抓住…… 啊啊啊,那可是王莽啊!那个恭谦正直、风仪严峻、不容狎侮的王莽,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终有一日要将汉家江山颠个倒儿的王莽! 惊恐与羞耻中,竟骤然升起一丝丝卑鄙的得意,他赶紧在心里痛骂自己无耻下流,不知不觉面红耳赤。 公孙澄见他面皮烧烫,为他冠带齐整后,挥手叫来一盆清水,浸湿了手帕敷他面颊:“君上可要吃些茶汤、醒醒酒?” 刘傲愣愣摇头,随即又改口说“要”,全似心不在焉。他猜想此时王莽应在外边殿堂上蹲守,等着他阅本。 这可怎么办,两人一打照面,不得尴尬死了?刘傲再怎么社牛,这会儿也不禁犯怵。 吃了茶,洗了脸,磨蹭了半晌,不得不迈出寝殿的那一刻,他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假装。反正喝醉了,他装作全不记得、绝口不提,王莽总不能怼脸问他吧。 只是需要一点演技,在王莽面前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儿不同寻常才行。 可王莽却与他毫无默契,那求死不得的神情,就差把“我堕落了”写脸上了。 行礼后,王莽便木然回到几案后,提笔代君批“阅”,甚至不愿抬头看他一眼。 刘傲同往常一样席地而坐,大剌剌倚在凭几上,一样样品尝公孙澄递上的糕饼瓜果。且要发挥演技,吃到脆甜的桃时,便懒懒抬手指了指王莽:“唔,巨君,这桃儿好甜。来,赏王大夫一个。” 王莽搁下笔跪谢了,只得一手攥着桃,另一手书写不停。 “你吃呀,吃了再批。”刘傲强装出一副闲散的模样,心里却紧锣密鼓地合计,不行,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主要是他们俩也不配套啊!就算弯了,他肯定得是1;看王莽这死样子,也是绝对不可能做0的…… 不是,他又不能真和人家谈,白白耽误人家一辈子。他倒无所谓,刘傲庆幸道,反正历史上刘骜本来就断绝皇嗣,可害得人家老王家绝后,这不是擅自改变历史吗?不合适吧。 这事儿难就难在,他没办法对王莽直说。人家都为他付出那么多了,到头来他一句“朕开玩笑的,其实没看上你”,多缺德啊!这是人干的事吗?回头把这货惹毛了、黑化了,他的逍遥日子可就到头了。 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有先不做大动作,而是小幅度减少与王莽的亲密接触。反正有刘骜风流无常的人设在身上,过阵子等两人慢慢淡下去,再找个“新欢”充当挡箭牌,逐步实现慢切割、软着陆。 他正思谋自觉十分高明的“软着陆”计划,帮手来了。 淳于长不宣而进,依旧满面春风,行礼禀道:“臣巡视宫门时,见阳阿公主进献的一队乐工伶人,列堂堂之阵,往乐府去了。陛下若有兴致,今日便可宣其入宫服侍。” 这话说得奇怪,刘傲并未反应过来,“宣其入宫服侍”指的其实是把赵飞燕召来临幸。他正为王莽的事焦头烂额,哪有心思欣赏舞乐,便挥手道:“不必如此仓促。待他们与宫中老乐师一道操练些日子,朕再行召见不迟。” 淳于长抬头向天子眨眼示意,天子却毫无反应,只拿眼去瞟王莽。瞧见王莽脸色,淳于长心里便有了三分数,急忙赔笑道:“是,不急,不急。” 王莽听见乐师入宫待诏,笔便不由自主停了,悬在空中许久。直到天子表态“不必召见”,才又落下笔去。 入宫这么久,他头一回如此悬心吊胆。昨晚一时冲动竟犯上强吻天子,等他回过神来时,便觉大事去矣,惊惧之下,抑或是自暴自弃,竟又做出那等自甘堕落的下流举动。此时想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 清晨醒来后,他惶恐万分,竟心生畏惧,不敢叫醒熟睡的天子。可当他蹑手蹑脚溜出寝殿时,公孙澄却端着柔顺的假笑,等在门口“训诫”他。 “王大夫有所不知,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天子北斗之尊,不容冒犯,凡侍寝者,一不得俯视天颜,二不得骑跨龙身,更没有以下制上、强使天子降心相从的道理。昔日富平侯得宠时,亦克守君臣之礼,始终跪领天恩,未敢有违。然不知者不罪,此番天子虽不以为忤,王大夫今后则需规言矩行才是。” 一向视声名清誉为命的王莽,竟被阉人当面指戳这等私密之事,他顿觉斯文扫地、人格尽丧,强似唾面之辱,简直天都塌了。 本该往朝堂上向诸位公卿交代天子不来的原因,他却于悲愤中落荒而逃,径自跑回家中,把自己闷在被里衔悲茹恨。直到大司马王音派人来寻他,他才不得不收拾了自尊,强打精神往署中领了奏本,又入宫去。 所幸天子待他一如既往,他心中满是庆幸感激,勉力全神贯注于批阅奏本,不敢分心。 不多时淳于长告退,天子却道:“急什么?待会儿阅完本,咱们还打牌呢!” 于是连淳于长也被征入阅本小组,负责向天子解释本中所涉及人物谁是谁的姻亲、谁与谁素有龃龉,倒也人尽其用。 公孙澄与王莽、淳于长三人在天子面前争相表现和睦,三人通力合作,申时过半,活儿终于干完了,王莽便告退,要将几箱奏本送回署中发布。 刘傲故作寻常道:“去吧,早去早回。”说完又不禁暗自害臊,“早去早回”?这什么虎狼之辞,显得他一刻也离不了人家似的,怪不得人家误会! 趁公孙澄下去传方几、竹牌,布置饮食的当口,刘傲挥手将淳于长叫进内殿,屏退左右阉人后,凑头与他耳语:“淳于将军,朕有一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淳于长卑辞道:“臣不敢,惟愿替陛下分忧。”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刘傲始终不大好意思开口,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终于横下心道,“就是朕同王莽……你懂的,但如今情况是,朕感觉王莽似乎误会朕的心意,有点儿……太当真了。朕不能真叫他孤家寡人一辈子,对吧?可他对朕着实不错,朕不想伤他,亦不想害他……你懂吗?” 淳于长是何等人精,天子话才说了一半他便心下了然:天子对王莽有些腻了,却不想断得难看,令人诟病他薄情寡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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