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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放心,我没有那么大的抱负,此生只愿自由自在,不再为了活命去赌命。”丘林郦轻轻转了个圈,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像流淌的黄金,“我不在乎漠北是属国还是大衡一城,本来也没那个实力去跟大衡打仗,我何苦自取灭亡,对吧?” 从头到尾,她真的都只是想要为他们兄妹搏一条活路。 从她听说大衡太子有多受宠时她就知道,太子是他们最合适的合作人选。 太子没有天子那般强硬,甚至太子可以左右天子想法。 “不过孤还是好奇,难道你不能用蛊虫操控孤吗?”云如曜状似无意地提起。 丘林郦一点都不藏,坦白道:“殿下是想问百面吧,恒王的确向我师父要过百面,来给天子下蛊,但百面是我师父养的蛊王,光是下蛊就不是个容易事儿。” 她越说越心痛,一脸心碎:“要在人身上种下百面,至少也要十年,要时常接触百面,待百面适应了此人身体气息,才能真正种下,我师父今生心血全都在那只百面身上了,被恒王拿走给天子下蛊,我也不知他把下蛊的任务交给了谁,总之,宫宴时我瞧天子的模样,并未中蛊,那百面离开主人饲养多年,又未能寄生,必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恒王定然是将下蛊一事交给了皇后,可皇后早就死了,她的东西全都被云奉驷让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蛊虫早就化为灰烬了。 “那你也能养百面?”云如曜轻轻挑眉。 丘林郦摇摇头:“百面那种蛊虫之王,此生只能饲养一只,我的确也养了只蛊王,但并非百面,而是取生。” 取生是最难养的蛊虫,并非是一只蛊虫,而是两只,一子一母。 “取生是我留着给兄长都用的,倘若他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以让母蛊代他承受一次,只是母蛊用了之后,我身上的子蛊反噬会有点可怕罢了。”丘林郦做了个鬼脸,“我会变成一个老婆子,吓死你们。” 梁永鹊沉默地看着她,大概也猜测出来了。 前世恐怕是漠北汗王出了什么事快死了,大月氏趁此机会想拖丘林拓给汗王殉葬,丘林郦只好拿出取生,以身代汗王,受了蛊虫反噬,从一个青葱年华的少女变成了个伤痕累累的老婆子,又在汗王逃窜时被抛下。 而丘林拓为了保护丘林郦,主动请缨留下拖住大衡军队。 只是恐怕他也没想到,他妹妹早就被抛下了,被大衡军队俘虏了。 “孤可以承诺,待大衡攻取漠北,丘林拓只要此生不离开漠北半步,孤可以不取他性命。”跟聪明人说话很舒服,云如曜难得大方许下承诺,“来日漠北成为大衡属地,你还是公主之尊,游山玩水也好,豢养男宠也罢,只要不对人下蛊,孤可以保你一生富贵。” 丘林郦郑重对云如曜道:“天神作证,我丘林郦永不背弃大衡太子,若有所违,蛊虫蚀心,生不如死。” 亲昵 此番虽拿到了解药,还得带回宫里,交给太医院的人轮番查验之后才能服下。 回东宫的马车上,云如曜枕在梁永鹊腿上,跟一只没骨头的猫儿似的,低声喃喃道:“我以后会注意身体的。” 他坐在床榻边守着梁永鹊的时候,总算知晓过去那些年月里,他每回病得昏昏沉沉时,云奉驷和梁永鹊总要守在边上,一刻也不敢离开的心情了。 梁永鹊一怔,指尖缠着云如曜的发丝,温柔道:“待殿下解了毒,慢慢调理好,我带殿下骑马。” 云如曜想起了他说的前世跑马场相逢,抿唇道:“我年幼时的事记得不多,但是我记得你的。” 梁永鹊呼吸一滞,眼里明显带着欢欣:“当真?” 云如曜皱着眉头,嘟哝道:“叶午之同我说你死了。” 梁永鹊:“……” 云如曜伸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腰腹,小声道:“那时候我哭的好厉害,把爹爹都惊动了,大半夜的跑到东宫来哄我。” 那可是头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被那般殴打,他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他那时总在宫里等那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孩子来找他,后面想要再出宫去找他,叶午之却绷着脸告诉他那孩子早就死了,伤太重没挺过去。 他那时年纪太小,很难理解他的意思,只是大概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了,急得呜呜咽咽的。 叶午之以为他哭一会儿就会忘记了这件事,小孩子嘛,忘性大的很,谁知小太子一直掉眼泪,到后面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得声音都嘶哑了。 他觉得如果自己当时就把那个小哥哥带回宫里,那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哭到几近昏厥,后面甚至开始呕吐,叶午之也终于意识到事态失控了,连忙请人去皇帝和太医。 皇帝抱着他在东宫里来回踱步,低声哄了许久也不见好,听他反反复复在说什么有人欺负小孩,什么见不到了,才让叶午之把事情说清楚。 叶午之哪敢说自己是骗太子的?这若是让皇帝知道他因一时嫉妒就骗太子,让太子哭得这么厉害,还不得扒了他的皮?只能硬着头皮按自己编的话来说。 听完“原委”,云奉驷就哄云如曜说,他有办法让那孩子复活。 云如曜的哭声果然小了些,攥着皇帝被他哭湿的衣襟,急切地问要怎么做。 “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每日好好听太傅讲学,十年过后,他便能复活了。” 小孩子最好骗了,云如曜深信不疑,他不知道十年究竟是多久,他只知道那个小哥哥能复活。 后来慢慢大了,他也渐渐明白那人是不会复活的,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谁知道一开始就是叶午之在骗他! 梁永鹊叹了口气,把云如曜抱起来一些,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贴着他耳边吹枕边风:“他好讨厌我的,他故意不让我去找殿下,还跟梁家人说你早就忘了我,害死我了。” 云如曜仰起小脸,亲他的下巴:“他讨厌死了,暗害太子妃,我要他的命。” 梁永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他亲得有些痒:“殿下,这么配合我演妖妃呀?” 云如曜瞪他一眼,又趴在他肩上,他实在疲累得很,声音越来越小:“你很希望我做暴君吗?” 梁永鹊轻轻晃着他,哄小孩似的:“我希望殿下长命百岁。” “嗯……”云如曜勾住他的脖子,几乎蜷缩在他怀里,那种充实感终于让他彻底安心,窝在温暖的怀抱里,意识也慢慢模糊。 “我努努力……” 梁永鹊弯弯唇角,仔细抱好他。 谁料,云奉驷接到了太子车辇入宫的消息,急不可耐地亲自到东宫等着接人了。 这可是他的太子头一回没有他在身边时在宫外留宿! 万一曜儿想念他了怎么办?这孩子脸皮薄,肯定不会直说的。 驾车的禁军哪知道里边是什么情况,毫无防备地伸手为皇帝掀开车帘。 然后云奉驷就跟马车里清醒的人对视上了。 云奉驷:“……” 梁永鹊:“……” 云奉驷眼前一黑,伸手指着梁永鹊的脑袋,气得发抖,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要不是察觉他怀里的人在睡着,他当即就要给梁永鹊看看什么叫暴跳如雷。 梁永鹊下意识抱紧了些的动作更是让云奉驷气得脑子一阵阵发懵。 这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怕他把人抢走吗?!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的太子!本来就是他的!他的!!! 他真是受够梁永鹊了! 云奉驷狠狠一闭眼,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甩袖走人,留福禄和随从们一脸懵。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发这么大火? 梁永鹊看着又被放下的车帘,轻轻叹了口气。 任重道远啊…… “嗯……”云如曜动了动,睁眼时有些迷糊,“到了吗?” 梁永鹊实话实说:“到了,刚刚我把圣上气走了。” 云如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刚醒来,尾音还糯糯的,与往日清清冷冷的嗓音反差甚大。 梁永鹊一下子就把云奉驷抛之脑后,低头亲亲他的额头,亲亲他的鼻尖,亲亲他抬起来按在自己脸上的手心。 怎么都亲不够。 云如曜一手按着他的脸,忽视了手心柔软温热的触感,喃喃道:“他年纪大了,少气他一点。” 前世云奉驷在他死后,不知道有没有摆脱蛊虫清醒过来。 倘若没有,那便是昏昏噩噩被操控一生,祸害天下,恒王起兵毫不费力地攻破京城时,恐怕就是他的死期。 倘若清醒了,那云如曜还真不敢想他会是什么反应。 疼爱了十五年的孩子,被他蹉跎到遍体鳞伤,万念俱灰。 中蛊非他所愿,此后行事也全是身不由己,但他的孩子就是死了,在他眼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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