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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于前世的记忆并不完全。　　“殿下，先把丘林郦找来。”梁永鹊怕他着急，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我慢慢跟你说。”　　云如曜不明白为何要找丘林郦来，但还是吩咐人去请使团的郦公主来。　　梁永鹊看了眼天色，已然全黑：“我这是昏了多久？”　　“整整一日。”云如曜至今仍有些后怕，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宫人来禀梁永鹊在宫外突然昏迷时他险些直接冲出宫去，幸好净尘拉住他，提醒他记忆之事，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带了一队禁军，不仅守着陈家，还抽了几人去盯着使团。　　待梁永鹊同他道尽前世，云如曜思量半晌，又吩咐人：“请净尘大师留宿皇宫，孤有要事要请教大师。”　　梁永鹊还不知道这人，云如曜细细同他说了，他才恍然：“所以殿下魂归多亏了这位大师。”　　“还有你。”云如曜侧脸贴了贴梁永鹊的脸颊，十分依赖的模样，“他说若是没有你，我恐怕会魂魄有损，记忆会更少。”　　他这毫不掩饰的信赖和依靠让梁永鹊连骨头都快酥了。　　他前世所求，不过如此。　　现在，只要解了殿下身上的毒，旁的都不是事儿。　　早年恒王便因私通之事被皇帝发现，被迫断尾求生，荆州布局皆毁于一旦，他多年心血白白浪费，皇后是真的被皇帝看着赐死的，他和云如魄不过是占了个相隔甚远的便宜才让赐死一事出了纰漏，被他们侥幸逃脱。　　如今他苟活于漠北，妄图与漠北汗王共商谋逆之事，前世他哄得汗王配合他起兵攻打大衡边城，左右不过是待他登基称帝就与汗王互称兄弟之类的话。　　那时他是亲王之尊，虽然封地偏远，但若是皇帝出了意外他可以继承皇位，皇帝失德他也能光明正大起兵讨伐，的确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合作对象。　　可如今他与皇后私通的丑事已然暴露，被皇帝抓住把柄赐死后侥幸逃生，已经失去了一切。　　现在的皇帝勤政贤明，四海皆平，他能用什么理由起兵？他又有什么资本起兵？　　正巧这时，外边有人通传：“殿下，郦公主到了。”　　云如曜与梁永鹊对视了一眼，梁永鹊主动道：“我对她有些了解，是个通透的人。”　　云如曜点头：“请公主到书房。”　　待他们收拾好，又遣人去给陈英逢报平安，才并肩去书房。　　“陈府的园子不错。”云如曜转头看着园子里花团锦簇，虽然没有御花园富贵，但处处都是随性。　　梁永鹊主动轻轻拉起他的手，攥在手心：“那往后我到陈府来时，殿下要不要同我一起小住几日？”　　云如曜抿唇笑了，他倒是乐意，只怕云奉驷知道后更是要对梁永鹊横眉冷对了。　　他总是在想，是不是不该将梁永鹊拘在宫里，断了他的羽翼，可梁永鹊细细同他讲了前世从年幼到青年时的来往，在他还未曾发觉的时候，梁永鹊就已经在拼命向他靠近了。　　梁永鹊从来都不是他能关住的鸟雀，他是自愿俯首的鹰。　　梁永鹊想要留在皇宫，不过是因为他在皇宫里罢了，真要说起来，只要他在，恐怕就算是一间茅草房，梁永鹊都得欢天喜地地搬进去。　　云如曜眉眼弯弯，捏了捏他的指尖。　　他立刻攥紧了云如曜的手，掌心温热。　　前世今生的鸿沟一旦跨越，曾经的那些离别和苦难全都不过是一缕青烟。　　谁都不会再质疑谁。　　因为他们早就见证过彼此的真心。　　“哎呀呀，难怪殿下瞧不上我呢。”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丘林郦半靠在回廊支柱，双手叉腰，笑意盈盈。　　她今日穿了身大衡的男子装束，金发束起，十分稀奇，不施粉黛的模样却是十足英气秀丽，别有滋味。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装模作样地捂起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殿下不要杀人灭口。”　　她瞧起来，比宫宴时要更活泼鲜明。　　云如曜撇撇嘴，没松手。　　梁永鹊也没松，他如今回想起前世记忆，几度沙场征战，生死几番擦肩，骨子里那种疏狂愈发深沉，如今喜上心头，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就是太子妃怎么了？殿下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丘林郦也渐渐消了笑意，正经朝着云如曜深深一叩首：“多谢殿下指点我兄长一番。”　　云如曜一想起丘林拓，又是一阵头疼，如今一看丘林郦这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便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你不想做个女汗王？”云如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孤觉得，你比丘林拓有出息多了。”　　丘林郦嘻嘻一笑：“可我没有兄长的担当，不适合当汗王，适合当有汗王罩着的小妹。”　　她年幼时只有母亲护着，然后母亲死了，漠北乱成那样，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失了母亲庇护，父汗更不会关心她一个女孩儿，几乎是放任她自生自灭。　　是兄长把她带在了身边，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　　他们都是生母出身卑贱的汗王之子，抱团取暖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在漠北，带着无力自保的年幼女孩儿，就是带着一个累赘，在漠北，更没有抱团取暖这种说法。　　出身尊贵的王子公主们斗得狠，因为他们要争汗王之位，出身卑贱的王子公主们斗得更狠，因为他们要争活路。　　这么多年，兄弟姐妹们死的死伤的伤，到头来最有出息的反倒是他们两个最卑贱的。　　丘林拓虽然脑子不甚活络，但绝不能算是蠢，他的背后又有丘林郦出谋划策，一身武功，在漠北已是无比强悍的存在，否则也不会引父汉猜忌。　　丘林郦年幼时起就跟着一个老巫医学了蛊术，她一掐就死，但她养的蛊虫可不是好招惹的，何况她的背后还有丘林拓。　　丘林郦不在乎丘林拓一开始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在身边，她只知道被大月氏膝下的王子公主们殴打时，兄长会把她护在怀里，伤不到一丝一毫。　　他们长大了，不再有人能打他们了，所有人看到他们，眼里都会带着忌惮。　　可谁能想到呢，最想要他们死的，一直都是他们的父汗。　　出使大衡的差事被塞到丘林拓头上的时候，丘林郦就决定要跟着一起来了。　　她远比丘林拓更加敏锐，更加清醒。　　太子被刺这件事定然会惹得大衡天子震怒，无论此事与漠北究竟有没有干系，都难逃帝王怒火，何况那个真正策划了刺杀太子一事的人的确就藏在漠北。　　丘林拓此去就是九死一生，即便安然从大衡全身而退，大月氏也不会再留他的性命了。　　大月氏必然会派人半路截杀，阻止他回到漠北。　　这是大月氏最后的机会，她不会放过的。　　那丘林郦偏要给他们兄妹找出第二条路。　　大汗可以跟那个大衡的亲王合作，那他们也可以跟太子合作。　　丘林郦从怀里拿出一卷布包，递给梁永鹊，大大方方道：“这是漠北秘药的解药，我提前做好带来的，哥哥还不知道。”　　如果丘林拓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她来面对太子的，因为他怕太子会直接强行夺走解药，然后杀了她。　　要么说丘林郦比丘林拓要清醒呢，她从一开始就笃定太子不会杀她。　　“殿下想要恒王还有二皇子的命，我可以告诉殿下他们在哪。”丘林郦狡黠一笑，“我在父汗身边的人身上下了蛊，我知道他们藏在哪儿。”　　用蛊虫行事，的确是方便又隐秘，但同样，风险也很大，漠北真正会下蛊的人不多，毕竟蛊虫难养难驯，算上她和她师父，总共也不过区区数十人，一旦被发现，她就必然会被问责，甚至有可能被以此为借口诛杀。　　但回报也很高，她清楚地看到了大衡太子脸上那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她赌对了。　　云如曜没有立刻拿走解药，而是平淡地看着她，又问：“可若孤还想要你兄长的命呢？”　　丘林郦神色肃穆，无比认真：“只要殿下愿意留他一命，我可以给他下蛊，可以让他失去武功，甚至可以让他从此瘫在床上，只要留他一命。”　　梁永鹊都有了些许愕然：“他不是你兄长吗？”　　丘林郦自嘲一笑：“所以只要能留下他的性命，我怎样做都可以。”　　云如曜望向梁永鹊：“你觉得如何？”　　梁永鹊毫不犹豫：“可以。”　　他本就不在乎中毒一事，战场之上受了伤本就是技不如人，刀尖之上抹毒也无可厚非，现在哪里还有比解药更重要的事？　　丘林郦看了看他，问云如曜：“他真的能做主？”　　云如曜神色自然地伸手拿过解药：“当然，他是太子妃。”　　丘林郦一脸“你们玩的真大”的表情，揶揄地看着梁永鹊。　　梁永鹊干咳一声，忍不住转过头去，唇角却已经翘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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