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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如曜为了他推倒云如魄那一刻起,他此生就只为云如曜臣服。 云奉驷慢慢上前,方才的怒火已经被对云如曜的担忧取代,他看着云如曜的眼泪,心脏针扎似的疼,柔声道:“曜儿,是爹爹说错话了,爹爹不罚他了,啊,曜儿来爹爹这里……” 云如曜看了他半天,突然道:“我不想当太子了。” 云奉驷愕然看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但只能先安抚好云如曜:“好,都随你,都听你的。” 云如曜仿佛陷入了某种魔障,自言自语道:“梁永鹊……要带我走,可是他去哪了?” “为什么没有人啊……”他抬手捂住头,仿佛在经受非人的疼痛,声音哽咽嘶哑,“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话……” 梁永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去紧紧抱住云如曜,看着心爱之人如此痛不欲生的样子,他恨不得以身代之,仓惶道:“殿下……殿下你看,你看殿下,我在这里的,我一直在这里!” 云如曜抱着他,鼻息间是熟悉的气味,他终于放声痛哭,似乎要将这些年无人得知的怨恨宣泄,哭得梁永鹊几乎要心碎。 可他病着,怎么能这么一直哭,梁永鹊只能狠心,趁着云如曜没有防备,一手刀劈晕他。 他接住云如曜软绵绵的身体,转头望向云奉驷,哑声道:“太医……给殿下找太医……” 云奉驷缓过神来,转身冲出殿外,甚至还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一下。 东宫整整一夜都是灯火通明。 坦白 太子最近似乎不好了。 太子昏迷多日的事在宫里流传开来,人人路过东宫时皆是一脸紧张,东宫众人更是日日憔悴,青仪几乎是片刻不离守在太子身边,圣上每日除了上朝和在御书房议事,便是在东宫。 梁永鹊一直待在云如曜床边,将近三四日不曾合眼。 太上皇听闻消息,立刻从护国寺赶回宫。 这是太上皇离宫之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回宫,径直进了东宫。 云海鄯手上缠着一串佛珠,他坐在云如曜床榻边,满脸心疼,一手抚摸着云如曜额间,面色沉沉:“梦魇侵神,积郁成疾。” 梁永鹊跪坐在一旁,怔然看着床上日渐消瘦的太子:“没办法了吗?” “醒是易事,可曜儿心结未解,只会日渐衰弱。”云海鄯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云奉驷,“你可知晓曜儿心结?” 云奉驷哑然片刻:“他……他做过一个梦,他觉得,朕早晚会废了他,立新的太子,还会把他关起来。” “……”云海鄯皱着眉思考片刻,“我会修书一封,请云游的净尘方丈入宫一趟。” 云奉驷不清楚为何要找净尘方丈,但只要能让云如曜好起来,怎样都可以。 云海鄯深深地看着唇色苍白的云如曜,轻声道:“是南柯一梦,还是一世苦痛……只有曜儿自己知道。” 云海鄯入宫的第二日,云如曜终于醒了过来。 他躺了几日,只勉强喂下去的一点米粥,浑身无力,虚弱至极。 “殿下。”梁永鹊注意到他颤抖的眼睫,看到他睁眼,呼吸一滞,连忙给他抿了点温水,“好点了吗?” 云如曜想要坐起来,梁永鹊立刻搀扶着他,任由云如曜靠在自己怀里。 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但云如曜坐起来后已经微微喘着气。 云如曜抬眼,细细看着梁永鹊。 他这些时日没休息好,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也长出了胡茬,面容憔悴,云如曜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梁永鹊微微扭头避过了,声音有点哑:“殿下别摸了,扎手。” 青仪听到动静,走进来一看,见太子醒了,立刻跑去喊太医。 梁永鹊轻轻碰了碰云如曜的额头,还是热,不免有些心焦。 云如曜仰头看他,眼睫湿润润的,看着可怜极了。 被这种眼神看着,梁永鹊干脆把他抱到身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晃着他。 “你……喜欢我吗?”云如曜声音微弱,仿佛即将熄灭的烛火,让梁永鹊听得慌极了。 “喜欢的。”梁永鹊轻轻吻了他额间,“我爱你啊,殿下。” 云如曜忽然笑了,小声问:“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几日的昏睡不醒让他又消减了几分,脸上看不到几两肉,眼神疲惫,但温柔地注视着梁永鹊。 在这一瞬,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永远尊贵的太子殿下。 他是前世那个受尽蹉跎、半生缄默的废太子。 梁永鹊怔然看着他,不知怎的,竟就这么落下泪来。 云如曜慢慢抬手,为他擦掉眼泪,含笑道:“你哭什么?” “殿下受苦了……”梁永鹊抿了抿唇,动作轻柔地贴了贴云如曜的脸颊。 云如曜轻叹一声,心底里却是一阵暖流。 梁永鹊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前世他对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满不在意,对自己险些战死沙场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唯独在看到他过得不好时总忍不住落泪,忍不住为他不平。 他们依偎着彼此,指尖纠缠,仿佛牢不可破的契约。 “殿下!”青仪领着太医匆匆进来,红着眼眶站在一旁,眼睛里的忧心几乎要溢出来了,好在云如曜朝她露出一个笑,她才缓过了心神。 云如曜咳了一声,太医想要上前把脉,被他挥挥手挡开。 梁永鹊脸色微变:“殿下,让太医看看吧。” 太医诚惶诚恐地看着他,生怕这祖宗不乐意给他们瞧,回头他们被圣上追责掉了脑袋。 “……”云如曜看了他们半晌,之后还是伸出了手。 他清楚自己的情况,他只是……有心病。 太医们仔仔细细轮番把了脉,又在一旁小声讨论了一会儿,最后被推出来说话的是李陶,他犹豫了一下,谨慎道:“臣等会为殿下开些滋补方子,慢慢养着,总会好的。” 只是有句话他不敢当着太子的面说。 再怎么补,也难享常人之寿。 云如曜浑不在意,青仪只好先送太医出去。 梁永鹊拥着他,心脏细细密密地疼。 太医的言下之意,他们又怎么会不懂? “殿下,我听说南疆之地多药草,说不定能寻到些更好的药方。” 云如曜看了他一眼:“不准去。” “我雇人去。”梁永鹊笑了一声,转移话题,半开玩笑道,“圣上把梁家整治完了,殿下可以少忙点了。” 梁老爷罪名已定,就等斩首,念及梁家家大业大,子孙众多,只抓了梁老爷一房与案子有关之人,抄没家产充入国库,淑贵妃最后在冷宫里被一杯毒酒赐死。 这不是云如曜原本的打算,他要的是永绝后患。 他皱了眉,梁永鹊就接着道:“剩下的人,全都流放了,往南去,一路艰苦,圣上说,他们可以死,但不能因太子而死。” 云如曜刚刚踏入朝堂,梁家贪污案是他经手的第一个重案,判轻了不服众,判重了牵连无辜惹得民间非议,云奉驷干脆在云如曜昏迷时彻底处理好梁家的事,该杀的杀头,享了荣华富贵的流放,无关紧要的逐出京城,永不得返。 云奉驷时时刻刻都在为他的太子铺路。 云如曜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他刚刚醒来,精神不济,待青仪端来稀粥,梁永鹊给他喂了点下去,他就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云奉驷来看过一次,得知他在睡着便没进去,在殿门站了一会儿,又转身离去。 好在云如曜这一次睡得不长,再睁眼时,梁永鹊站在一旁,而许久未见的云海鄯含笑坐在床榻旁。 云如曜先看了一眼梁永鹊,然后才小声道:“爷爷。” 云海鄯摸了摸他脑袋:“躺着便好。” 云如曜就侧身面向他,脸色还有点白,看起来很脆弱。 他慈爱地看着云如曜,说句实话,比起云奉驷,他更喜欢这个孩子,当年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被云奉驷抱在襁褓中的孩子时,便觉得这孩子合他眼缘。 越是喜欢,就越舍不得他被这凡尘权力的漩涡囚困,可他也是当过皇帝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云如曜必须坐这个位置。 云海鄯跟他轻声商量:“爷爷想跟你说点别人不能听的事,让永鹊先去帮你端药来好不好?” 一听到梁永鹊要离开,云如曜一下子就有点紧张。 那天云奉驷的暴怒把他欺骗自己的那层薄纱彻底撕开——即便他有那么多的空白圣旨,但如若云奉驷在他拿出圣旨前就杀了梁永鹊呢?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云奉驷从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帝王。 那一屋子满满当当的圣旨,其实不过是他在日复一日地确认云奉驷对他还是纵容的,有一卷圣旨,他就能多信云奉驷一日。 但那日云奉驷斩钉截铁要把梁永鹊拖下去的话就像一把火,将那些虚无的圣旨全都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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