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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正值隆冬,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一片遒劲的枝干,在灰蓝色的夜空下勾勒出一幅苍劲而有力的剪影。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那些堆积在枝干上的雪,厚厚的、蓬松的积雪,一层一层地叠压在树枝上,将每一根枝条都包裹成了丰盈而柔软的白色弧线。 远远望去,整棵树像是由无数朵蓬松的云堆叠而成,静静地矗立在山顶,仿佛是从天上坠落人间的一团云絮,被大地轻轻地托住了。 夜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雪粉,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微光,像是树的呼吸。 木溪站在那棵树下,仰头望着那些蓬松的、云朵般的积雪,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腾。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嬴玄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那棵巨大的、被雪覆盖的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木溪转过身,朝山顶一侧那个隐蔽的山洞口走去。 山洞的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半掩着,如果不是知道确切的位置,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木溪侧身从岩石的缝隙中穿过,嬴玄紧随其后。 洞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洞壁上有几处天然形成的凹陷,里面积着水,水面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波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混合着矿石和泥土的气息,但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感。 最中央的那个水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的影子。 水汽氤氲,在潭面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霭,在微弱的光线下流动、变幻。 木溪在水潭边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水温——温的。 不是上次那种滚烫的温度,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热,像是有人提前调好了水温,等着他到来。 他脱了鞋袜,将赤足浸入水中,温热的触感从脚底蔓延而上,顺着脚踝、小腿,一路向上,渗透进四肢百骸。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然后被洞中氤氲的水汽吞没。 嬴玄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脱了鞋袜,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将双脚浸入同一池温水中。 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向四周扩散,碰到潭壁后又缓缓折返回来,在两人脚踝处交汇、重叠、融合。 木溪侧过头,看着嬴玄被水汽浸润的侧脸。 洞中的光线很暗,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和雪光,在水汽的折射下化作一片朦胧的、流动的光晕,将那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深邃。 他忽然想起故地重游 水面上的涟漪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了。 潭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如同一面深色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和两个人相依的剪影。 曾经拴住手脚的铁链,不知何时已经沉入了潭底。 不知是何种材质做出来的,哪怕进了水也不会生锈。 在这个没有时间干扰的空间之内,有人为所欲为,有人予取予求。 疲惫似乎是完全不应该出现在此刻的形容词,唯有汗水和眼中充盈不下迸发出来的情谊,才真正沁人心脾。 龙放肆的缠绕着小树,似乎想要从中攫取更多。 他那蓬勃的爱欲,如同开合就再也无法收拢的花儿,只有最璀璨的盛放才能让他更开怀。 他不吝啬在爱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放纵,狂妄。手臂身体大开大合,似乎要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木溪的身上。 柔软的小树,身体里包含着无数的力量,墨色的长发经过水的浸润,牢牢的贴在背上,两人的长发在水中泼洒开。 交织,随着水波一同在水流之中舞动。 木溪也不吝啬焕发自己的包容和柔和。 神明会外放自己的欲望,他们从不掩藏。 那些倒影在水面上微微浮动,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他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木溪缓缓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了嬴玄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深埋在煤层深处的琥珀,经过千万年的挤压和沉淀,终于露出了温润而深邃的内核。 山中法阵之中积蓄的力量在上一次被木溪吸收,而木溪在这一次也能同样得到反哺。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嬴玄的眉骨,沿着鼻梁的线条缓缓滑落,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边。 对方嘴角溢着笑,露出了里面尖尖的牙,木溪突然想起一个有些意外的话题。 龙……应该有触须才对。 “嬴玄,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的胡子。”木溪就这样躺在水中,慢悠悠的说话,眼含笑意,随时看着好戏,说出调笑话。 嬴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吻了吻他的指尖,躲避着话题。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轻到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但木溪的指尖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又坚定地停留在了原地。 他向前倾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嬴玄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在冬夜的洞穴中化作一团小小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白雾。 “抱我,抱的更紧,尾巴……不要拽脚踝。下次……唔……我要看……等等等等!嬴玄!你疯了!” 他说。 开始的声音很轻,到后面则愈发没有章法,像是被突然捅破了的天,小树只觉得喉咙被堵住了,声音也愈发尖锐。 也像是一种最终心门被彻底打开,无法拒绝的感叹。 嬴玄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臂已经环上了木溪的腰,将他从水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双手此刻倒显得绅士十足,不过俨然已经慢了。 实则有些地方早已悄悄攻略,甚至以二进一。 那不是一个粗暴的动作,而是一种缓慢的、坚定的、不容拒绝的靠近,像是裹着西装的暴徒。 隐藏着那一层奢华皮下的暴虐一般。 像是两块原本就应该贴合在一起的拼图碎片,在经历了漫长的分离之后,终于找到了彼此边缘的形状,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了一起。 木溪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嬴玄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感觉到那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际和颈侧,感觉到那些在漫长岁月中被压抑的、被克制的、被深埋在平静表象之下的情感,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方式,从嬴玄的指尖、掌心、呼吸和心跳中,一点一点地渡进他的身体里。 他没有抵抗,也没有退缩。 他张开双臂,环住了嬴玄的脖颈,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了那片温热的、包裹着他的水域,和那个同样温热的、包裹着他的怀抱。 水面在两人的动作中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倒映在洞壁上的光影随之摇曳、破碎、重组,像是一场无声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舞蹈。 洞顶滴落的水珠在潭面上敲击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和着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奏出一支只有这座山洞见证过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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