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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蔺长风勾了勾手指。　　青年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依从本能，乖乖地凑近过去。　　他站着，比坐着的巫雾高出整整一个头，这姿势让他有些无措。　　他吸了吸鼻子，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顺从地蹲伏下来，将自己置于更低的位置，仰头望着巫雾。　　巫雾伸手，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棕发，触感意外的不错。　　“唔……”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尾音拖得慵懒，“之前的游戏……好像是我赢了？”　　之前的游戏？　　蔺长风愣了一秒，随即猛地想起那个关于幻想种要求的赌约，以及那个“输了就当一天小狗”的承诺。　　哦莫。　　完蛋。　　他迟疑地、几乎带着点试探性地，从喉咙里挤出极轻的一声：　　“……汪。”　　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蔺承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我弟弟。　　临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你还真叫得挺开心？　　方眠扶住了额头：“……”　　不是，兄弟，你来真的啊？　　这声出乎意料的、带着点笨拙的回应，却成功地把巫雾逗笑了。　　他低低地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　　怎么会有人……能蠢得这么恰到好处？　　他难得生出了一丝近乎“善心”的情绪，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蔺长风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真正的大型犬。　　“唔……管理层的那帮人，很多都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依旧懒散，却难得带上了一点解释的意味。　　他歪过头，视线扫过会议室里另外三个神色各异的青年。　　唔……一群蠢狗。　　算了。　　蠢蠢的，安心。　　“也许是为了保全自身利益，也许是为了维持某种摇摇欲坠的秩序，也许……只是单纯地害怕了。”　　“但无论如何，眼下这种用少数人换取多数人（或只是他们自己）短暂安宁的方案，恐怕就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就像那个经典的电车难题——牺牲一个，救活七个。”　　巫雾的语调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可谁有权决定哪一个人该被牺牲？那被牺牲的一个，又凭什么要为了所谓‘多数’而自愿赴死？”　　“所谓的正义……”　　他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它的标准，从来都模糊不清，摇摆不定。今天他们可以为了‘多数’牺牲这一部分人，明天，或许就能用同样的理由，牺牲掉另一部分。”　　“你们所坚守的，和他们所选择的，本质上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他最后揉了揉蔺长风的发顶，收回了手，“很难说清，哪一种更‘正义’。”　　……　　巫家：谁？！　　巫雾瞧着眼前这几个仿佛世界观都被打碎重组、眼神茫然的青年，终究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抱歉。　　是真的没忍住。　　这场面实在过于好笑。　　甚至……有点可爱。　　不管怎么说，年轻人这种横冲直撞、坚信某些东西的劲儿，总归是值得……嗯，值得围观一下的，不是吗？　　他随手挠了挠蔺长风的下巴，像逗弄一只真正的大型犬，随后便站起身。　　好了，给这些孩子们留点独自消化和思考的空间吧。　　真的很有意思。　　他心情颇佳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悠哉游哉地晃出了会议室，将一室沉寂留在身后。　　来到客厅，芫和其他人偶果然都静候在此。　　几乎在他视线扫过的瞬间，该跪下的便都已顺从地伏下身姿。　　巫雾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最好的管家身上：“芫，我想吃小蛋糕了。”　　芫立刻膝行至他脚边，微微仰头，目光虔诚地仰望它的神明：“您想吃什么口味呢？”　　“抹茶的就好。”　　芫恭敬地颔首，无声地退入厨房，开始为它的主人准备甜点。　　……　　巫雾正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而巫家老宅，却已近乎天翻地覆。　　谁？！　　到底是谁？！　　位于老宅地底深处的实验室，其进出方式本就极为苛刻，遍布机关与身份验证，巫家对其的保护甚至到了偏执而病态的地步——　　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更别说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破坏。　　然而，现实是，实验室近半数的精密仪器已化为焦黑的废铁，珍贵的数据和样本在爆炸与烈焰中灰飞烟灭。　　更让巫家高层震怒又恐慌的是，他们甚至无法大张旗鼓地追查此事。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绝不能见光的、彻头彻尾违反人类文明禁令的实验——“yz实验”。　　该实验的核心，是强行抽取一个人的全部精神力，将其转嫁灌注到另一个人体内。　　这个过程会对精神力提供者——即“供体”　　——造成不可逆的毁灭性伤害，彻底摧毁其精神核心，使其沦为连基本意识都难以维持的废人，其手段之残酷，早已被明令禁止。　　实验条件也极为苛刻，供体与受体之间必须存在一定的精神力契合度，否则不仅移植会失败，更可能引发剧烈的精神反噬，导致双方皆遭重创。　　“yz实验”最初被构想出来时，打着的是为前线输送更多人偶师战力的旗号，妄图以这种掠夺式的速成之法，对抗日益强大的幻想种。　　然而，它迅速演变成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曾有一段时间，凡是觉醒了精神力的普通民众皆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出门，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何时会被人从背后击晕，然后“被自愿”地成为某些权贵或其子弟提升力量的“养料”。　　起初，他们只敢对无依无靠的普通人下手。　　但随着野心的膨胀，疯狂的触角开始伸向那些势单力薄的低阶人偶师。　　巨大的伦理灾难和人道危机最终迫使联盟以最严厉的手段将此实验彻底封禁，所有相关资料均被下令销毁。　　然而，巫家却不惜耗费巨大代价，秘密寻获了残存的实验手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重启了这个罪恶的牢笼。　　在他们冷酷的计算中，牺牲几个无足轻重的家族旁支或是“精心挑选”的供体，能换来巫家核心力量的飞跃乃至所谓的“永垂不朽”，无疑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可如今，这桩隐秘的罪恶竟疑似被人揭露，并遭到了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究竟是谁？！　　所有的供体明明都应该在被榨干价值后彻底“销毁”了，绝无泄露的可能！　　实验室的入口如此隐蔽，防御如此严密……　　内部人员皆与家族利益深度捆绑……　　恐慌与暴怒在巫家高层之间无声地蔓延，每一个知情者都在内心疯狂地嘶吼，却又不敢声张。　　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仿佛一个无声的幽灵，不仅精准地找到了他们的死穴，还以一种近乎嘲讽的方式，将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炸成了废墟。　　这不仅仅是一次破坏，更是一次警告，一次宣战。　　是谁？！　　到底是谁？！　　……　　巫家再次召开了紧急会议。　　可能这段时间巫家水逆吧。　　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召开的紧急会议比之前半年的次数都多。　　巫明鹤脸上带着假笑，端庄的站在巫家家主身后。　　该死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要加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巫家家主端坐于主位，面色铁青，目光射向一侧：“二长老……我希望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被点名的二长老巫文柏，正是实验室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他外表看上去极为年轻，仿佛不过二十七八，风度翩翩，举止优雅，任谁初见都会以为是个温和的君子。　　然而唯有巫家核心成员才深知，这副皮囊之下隐藏的是何等冷酷与可怕的手段。　　实际已六十七岁的他，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仿佛眼前的混乱与他毫无干系。　　巫文柏缓缓抬眸，眼神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神色紧张的核心成员。　　“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不如先仔细查查，是不是供体或受体那边……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问题。”　　他微微倾身，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渐冷：　　“实验室的安全等级，在座的各位难道不清楚？除非那个所谓的‘入侵者’能自由穿梭时空，否则绝无可能突破层层封锁，做到这个地步。”　　他嗤笑一声，靠回椅背，眼底尽是漠然与嘲弄：　　“可惜了，现实中……可没人会这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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