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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狠狠撞在一起。 那人手里的搪瓷保温桶猛地一晃,保温桶“哐当”砸在地砖上,余温的热水四散飞溅,大半泼洒在江眠生裸露的小臂上。 灼热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瞬间烫出一片潮红,刺痛顺着血管一路往骨头缝里钻。 江眠生没忍住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尖利的怒骂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大娘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你是眼睛瞎掉了呀!怎么走路的!没看见有人过来吗!傻x晦气死了!” 江眠生垂下沉重的眼皮,他耳鸣地几乎听不见声音了,小臂上火辣辣的灼痛持续啃噬着知觉,他却连抬手看一看烫伤创面的力气都没有。 无知无觉地回到病房,弟弟又吐了一身。 一晚上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早上江眠生喂弟弟吃了饭,挨到中午徐芳来接班,看见他的模样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让他快点去吃点东西。 江眠生刚喘了口气,结果又接到电话,父亲让他老宅,说是叔叔伯伯来了,大家一起吃顿午饭。 临走前,徐芳叫住他:“哎,你……” 女人的脸色有些尴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宝宝,你还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吧?” 江眠生方才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像醒过来一般,抬起眼望向母亲,眸光似乎划过一丝亮光,轻声问道:“……什么日子?” “哎……你爸爸打钱的日子嘛,你过去好好表现,别又惹他不高兴。” 徐芳说:“你知道的,弟弟生病很辛苦,妈妈和弟弟都需要你。”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说:“我知道了。” 然后利落关门,下楼,打车去了江家。 “穿的什么东西,”江昀川见到他的第一眼便皱起了眉头,“身上一股骚味,臭死了,赶紧去洗了,把西装和皮鞋换上。” 那双皮鞋只看一眼便知不是他的码数。 江眠生在几个姐弟带着笑意的注视下走进杂物间,关上门,沉默地脱下身上的脏衣服。 ……有很臭的味道吗。 江眠生迟疑片刻,指尖攥起皱巴巴的衣料,轻轻凑到鼻尖嗅了嗅—— 鼻腔里空荡荡的,一片迟钝麻木。 不知是连日在医院消毒水浸泡太久,还是身体垮得厉害,他好像什么味道也闻不见了。 饭桌上一群人推杯换盏,他在一旁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只有父亲在某个话题间隙朝他一指:“对了,眠生今天过生日,以后还请各位多关照关照。” 众人举杯朝他晃了一下,又忙着聊回自己的生意。 胃里滞涩的闷痛反复翻涌,方才勉强咽下去的午餐没撑多久,他躲进老宅僻静的后院,弯腰扶着墙根将一肚子饭菜尽数吐了个干净。 回到客厅,父亲语气生硬地留他过夜,江眠生抬起冷淡的眸子,平静地拒绝了。 走出老宅大门,雨刚刚停歇,他踩着不合脚的鞋踏在泥泞的道路上。 麻木地等车,麻木地坐上公交,麻木地下站,麻木地走向那栋别墅。 直到那扇门被打开,亮堂的灯火蓦地点亮了一切,少年一如既往地冲他露出惊喜又明亮的笑。 “……” 江眠生缓缓闭上眼,指尖在身侧虚空攥了攥拳,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天的苦楚,此刻在喉咙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用力吞咽下这股翻涌的情绪,再开口,声音却还是哑了些: “这些是……你准备的?” 遥遥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对啊!快坐下来!” 他手脚轻快地哗啦拉开旁边的椅子,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圆眼亮起来:“对了,我还准备了酒!” “酒?” “嗯!我让管家叔叔帮我买的,说是很适合佐餐的酒……” 遥遥从厨房拿出两个高脚杯,自顾自兴奋道:“等会就可以派上用场啦!” 江眠生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热菜和蛋糕,指尖摩挲着杯脚,垂眸低声道:“江遥遥,你怎么知道今天……” 是我的生日。 他的话还没说完,遥遥忽然“啊”了一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一个朋友要来,他路上有点堵,应该快到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来。 江眠生指尖摩挲杯脚的动作骤然僵住,停在了原处。 方才那一点好不容易渗进心底的暖意,转瞬像是被冷风猛地抽走一空。 江眠生沉默片刻,喉咙发紧,低声吐出两个字: “……朋友?” “嗯!我在集训营认识的,人特别好,性格也开朗,今天聚会就是特意让你们……认识的!” 遥遥浑然不觉,还在兴冲冲地给他倒酒,“他初中也在一中,说不定你们很熟悉呢!” 江眠生握着酒杯的指骨微微收紧,冰凉杯壁陷进掌心发软的皮肉里。 他垂着眼帘,跳动的烛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眼底迅速沉下去的神色。 “初中同学?”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呀!” 遥遥没察觉到他语气的异常,自顾自道,“你们说不定会一见如故呢!” 烛火隔在两人中间,遥遥一身鲜活热烈的期待,而他周身都是一整天积攒的疲惫和不堪,才掀起片刻的期待也再次落空。 原来这场亮起的烛火,这桌温热饭菜蛋糕,从一开始就留好了另一个人的位置。 从来不是属于他的。 江眠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想要的东西从来轻薄,却从未有机会说出,好像命运向来教他要懂得推拒,而非争取。 他想和徐芳说出一句“妈妈,您还记得我的生日吗”,但在医院那样的场合实在不妥。 他想拒绝父亲的邀约,即便明白这是一场虚情假意的宴会,却为了弟弟的医药费一次次低头。 但此刻,他看着江遥遥兴奋的目光,积压整日的憋屈忽然在心上破开一道小口。 江眠生垂下眸,胸腔酸胀发堵。 许是今天诸事不顺,糟糕的事堆得太满。许是江遥遥在他心里和那些人都不一样,此时此刻,他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不想再浑浑噩噩一味退让,放弃那些他想要抓住的东西。 他想做些不一样的选择。 他想要问江遥遥,在他心里,是不是所有人都同等重要?是不是更想和廖京恒那样热烈阳光的人交朋友? 是不是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特殊的一个。 过了好半晌,江眠生移开视线,轻声道:“吃饭之前要先喝点酒开开胃,遥遥,你陪我喝一点。” 江遥遥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江眠生很少和他提要求,也很少让自己陪他做点什么,这很罕见,也很珍贵。 “那我……就先陪你喝一点点?”江遥遥迟疑半晌点了头。 他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酒瓶,小心翼翼地问:“但我酒量不好,这里面哪个更不容易醉呀?” 江眠生指了指最靠近他那瓶透明色的,平声道:“这个白的,度数低。” “喔,好的。” 江遥遥乖顺地点点头,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侧过手腕,给江眠生杯底薄薄倒了一点。 玻璃杯轻轻相碰,叮一声清脆细响,在安静屋子里荡开。 烛火微微晃动,橘色暖光裹住两人之间狭小的距离。 隔着烛火,江眠生一瞬不瞬盯着江遥遥仰头饮下酒液,喉骨轻轻滚了滚。 喝完,他又抬了抬下巴,示意江遥遥再来一杯。 遥遥没办法拒绝江眠生那样安静沉沉的视线,只好又仰头灌了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 苦涩的酒水淌过喉咙,他被辣的几乎要掉眼泪,可江眠生喝下去却面无表情,江遥遥便胜负欲上头地又灌了自己几杯。 没过多久,温热的酒意顺着四肢漫上来,江遥遥的太阳穴开始闷闷地发晕。 他扶着餐桌边沿撑着身子,想去厨房拿水,手腕刚微微抬起,袖口却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江眠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挪到了他身侧,一条手臂松松斜斜搭在他椅背边缘,半个身子微微倾压过来,将周遭烛火的暖光隔去了大半。 宽大的影子顺着烛火压下来,严严实实罩住江遥遥大半张脸。 江遥遥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清浅冷调的气息,混着食物与淡酒的甜香缠在一起。 两人之间近得连呼吸都能轻轻擦过。 江遥遥醉意上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脏毫无预兆地猛地跳了一下,撞得胸口发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遥遥醉得视线有些散焦,眯起眼睛费劲辨认屏幕——是廖京恒发来的消息: 【遥遥对不起!这边堵车堵死了,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你们先吃别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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