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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肚子恰逢其时地再次传来一声咕噜。 江眠生:“……” 江遥遥立刻就要起身去叫管家送点心,被人一把拽回来,“咚”地一声坐回椅子上,委屈巴巴地看着江眠生。 江眠生眉心突突,本就隐隐作痛的胃部此刻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什么,愈发绞着疼,但他向来忍痛能力极强,只是为此觉得十分烦躁。 “江遥遥,”他攥着少年温热的手臂,抬起眼,冷声发问:“你还能不能专心学习?去了趟艺考,心思不在这里了是吗?” 遥遥没想到他会突然上纲上线,瞪大了眼睛,“没有没有!”他连声摆手:“你不要这样讲,我很重视学习的!” 重不重视学习另说,他生怕江眠生觉得自己不爱学习就不教他了。 好半晌,江眠生似乎是轻叹了口气,然后松开了他的手,靠回椅背,下巴抬了抬:“继续吧。” 遥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江眠生垂着眼,碎发盖过眉骨,侧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但表情并不算凶。 江遥遥盯着他看了几秒,却忽然发觉对方瘦了一些。 他想了想,放下笔,从书包里掏出一包东西,推到江眠生面前。 江眠生低头一看——是一包小鱼干。 “这是我妈妈昨天给我寄的,”遥遥献宝似的把包装推得更近一些,“她说这是新出的口味,我还没拆呢,你尝尝?” 江眠生沉默地看了那包小鱼干两秒,对上遥遥亮晶晶的期待眼神。 “我不吃零食。”他偏开视线。 “就尝一口嘛,”遥遥又把包装往他那边推了推,又像作辑一样趴在桌边歪头看着他,小声道:“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我都没舍得拆呢。” “……放着吧。” 遥遥立刻笑开了:“那我放你书包里!你回家记得要吃喔!” 他把小鱼干塞进江眠生书包侧袋,江眠生盯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喉结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后半节课遥遥明显老实多了,认认真真把错题改完,又主动提了几个不懂的地方。 批改试卷的时候,江眠生忽然淡淡地问了他一句:“所以你去艺考班,就是去玩了一周?” “怎么可能!” 遥遥眼神一亮,提到这个就来劲了—— “我们学了好多东西呢!第一堂课老师让我们学猫爬,全班只有我做得最好,还有还有,我们表演课学感情戏,我还去演了亲——” 声音戛然而止。 江遥遥的话卡在喉结,一骨碌,咽了回去。 他差点脱口而出演了亲密戏,话说了一半猛地想起——不对!他“亲密”的对象可是主人的白月光啊! 那这段可不兴说。 但江眠生轻轻蹙了下眉,竟反常地追问了一句:“亲了什么?” “没、没什么,”遥遥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反正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们还有台词课、形体课、即兴表演……” 他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江眠生一直没打断,手上转着笔,好像在认真听,又好像没有。 家教课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遥遥把课本摞到一旁,装作不经意地问:“江眠生,你今天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江眠生收拾着课本,随口应他,“怎么了?” “那你留下来吃饭吧!”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 少年的耳朵尖在灯光下微微泛红,睫毛簌簌地垂着。 他的眼睛好像总是亮着盏光,面对什么样的人都能发亮。 就像现在看自己这般,就像那张照片里看那人的目光一样。 江眠生看着他,垂下了眼帘,沉默几秒,他点了点头:“行。” 遥遥的嘴角一下子翘了起来,“那你等我一下!我先去厨房看看!”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江眠生站在房间里,听着楼梯上急促远去的脚步声,缓慢地把教案收进书包,手掌在腹部轻轻按了按,然后才推门出去。 …… 江遥遥冲进厨房,管家叔叔已经按他的吩咐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餐桌被挪到了落地窗边,铺上了浅米色的桌布,正中间摆着一个矮胖的白瓷花瓶,里面插着一小把雏菊,边上立着两根白色的细蜡烛。 “……少爷,您确定要这样吗?”管家看着这阵仗,一脸欲言又止。 “确定确定!叔叔您快把灯关了吧,留一盏小壁灯就行!” 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照做了。 江遥遥站在桌边,紧张地搓了搓手,飞快地检查了一遍餐桌—— 蜡烛昏昏地亮着,油亮亮的红烧鸡翅裹满酱汁,清炒时蔬还冒着点余温,奶油蛋糕摆在边上,奶油软软塌塌的,点缀几颗小草莓。 烛火映得饭菜油光闪闪,空气里都飘着甜香。 非常好!这可太有暧昧氛围感了! 万事俱备,只差主角! “江眠生——”遥遥拉长了声音往楼上喊人:“快下来——” 不一会儿,江眠生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看见这一幕,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客厅一片漆黑,只剩餐桌上两盏烛火摇摇晃晃地亮着,把周围一小片区域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而江遥遥站在桌子后面,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圆眼里映着光晕,像是两簇跳动的火焰。 目光从昏黄的烛火移动到少年的脸上,最后落在那块蛋糕上,江眠生的睫毛轻轻一颤,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有好几秒没有动。 脚上那双不合码数的皮鞋磨得后跟血肉模糊,他奔波整整一日都麻木得未曾察觉,此刻钝痛却顺着骨缝丝丝缕缕地钻了上来。 昨夜弟弟时原刚做完手术,家里掏不出钱请护工,母亲一通电话,江眠生便守了整夜病床。 时原术后反应剧烈,上吐下泻折腾了整整一宿,他那么小,却在难受的时候只攥着哥哥的手指声声道歉。 夜晚的病房安静地只有“滴滴”的心电图声,孩子埋在被子里的啜泣像是一把小刀,割开江眠生麻木冰冷的心脏。 让血淌出来,让那些父辈的仇恨与痛苦都被他生生下咽。 江眠生一夜都不敢合眼,时原痛地没力气下床,每次弄脏床垫就细声道歉,说“哥哥你别讨厌我”,江眠生握着他瘦削的指节,一遍一遍跟他说“哥哥在”。 等时原睡熟,他换掉污脏的床垫,跪在冰凉地砖上一点一点擦拭掉刺鼻的呕吐物与秽物。 做完这些,江眠生伏在弟弟床边,佝着身体拿温水擦拭他的手臂,直到发现水怎么都拧不干,才察觉自己的手已经一丝气力都没有了。 腰坐下来就疼,他扶着后腰踉踉跄跄地走到门背后,靠在墙上。 半晌,江眠生挺直的脊背忽然一颤,继而脱力一般,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下来。 他把头埋进膝弯,肩膀轻轻颤动起来。 不知这样瘫坐了多久,他几乎要这样昏睡过去,手机突然亮起,一条信息弹出来。 江眠生迷迷糊糊睁开眼,抖着手点开屏幕,看见了一条短信—— 【中国银行】尊敬的客户,祝您生日快乐!愿您和家人身体健康,万事顺遂!今日刷卡享双倍积分,详询掌上生活app…… 原来是十二点了。 他的十八岁生日到了。 胸口翻涌着一阵尖锐的腥酸,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住喉间的反胃,指节攥紧身侧墙壁,才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艰难起身。 钝重的眩晕顺着脊椎往上窜,江眠生踉跄撞上门板,指尖胡乱抠住冰冷的门把手,跌跌撞撞往洗手间跑。 刚扑到洗手台边,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痉挛猛地涌上来。 “呕……” 酸苦的胃液翻涌而上,掏空了胸腔里仅剩的力气,他把胃里吐了个干净,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又生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可怖的声音。 好半晌,江眠生才撑着台面缓缓抬起头,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发烫的面颊上,人终于清醒了不少。 水雾氤氲的镜面撞进眼底—— 镜中人的脸色惨白地近乎透明,眼下淤着浓重青灰,眼瞳黑地不见半点光,沉沉地镶在单薄凹陷的眼窝里。 唇瓣失尽血色,泛着病态的青白,颈侧绷起单薄突出的骨,浑身浸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江眠生定定望着镜里这幅残破不堪的模样,半晌,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笑。 十八岁,有人穿着礼服在成人礼上大放光彩;有人在家人的陪伴与祝福中幸福度过。 而江眠生的十八岁,落在一面镜子里,让他看清了自己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他深吸了口气,心神涣散地转身迈步,视线模糊了一片,根本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影。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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