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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们道别，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有些颤抖的男音：“等等……”　　西泽尔礼貌地把小孩头转过来。　　江步青刚收到“自己要去的小镇全是死人”的冲击，看见死气沉沉的小孩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爱社交……往哪边进去遇见的死人比较少？”　　西泽尔指了个方向：“这个口进去人少，收费站的人也很好说话，要上交的钱最少。”　　钱？　　他和01对视一眼，读出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他们在这方面倒是默契——都没钱。　　再转回脸时，江步青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西泽尔金光闪闪的手腕上。　　西泽尔又一次和他们说了“再见”，江步青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他的手腕上移回来，小声嘟哝：“这个游戏机制不行啊……杀了那么多怪没掉落就算了，击败了一个厉害的，连块钱都不掉……”　　他无不遗憾地拉着01朝那个方向走，心里盘算着偷偷溜进去或者赊账的概率有多大。　　他还没干过这么不道德的事呢。　　正聚精会神地想着，忽然，耳边传来01的声音：“回来。”　　西泽尔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江步青生怕猎人一个不高兴又不放他们走了，拉了拉01的手指，01看了他一眼，朗声道：“我哥让你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江步青瞳孔地震。　　他没说啊！　　他赶紧把01往后拽，生怕对面把01捅个对穿，余光瞥见01又张开了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讪笑道：“那个……我弟弟乱说的，您走好。”　　01拉住他的手腕，指尖碰到虫子爬过的皮肤，刺痛感让江步青浑身一抖，01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松了手。　　西泽尔看着从未和别人表现过亲昵的01被江步青半强迫地捂嘴，肃然起敬，把手腕上的古董表褪下来，恭恭敬敬地递上。　　江步青犹豫。　　“拿着。”　　01习以为常的语气让江步青下意识照做，接过的时候还说了声“谢谢”。　　西泽尔又要走，却又一次被01喊住，在对方死亡直视下，他咬咬牙，把口袋里的魔石也递给他。　　这东西稀有在需要提炼，作为武器不是最常见的用法，很多非生物类的怪物需要这个来维持运行，一块能用好几年。　　江步青赶忙接过那一捧亮晶晶的石头，不用看都知道是个宝贝，点头哈腰就差说句“老爷您吉祥”。　　不仅毫发无伤让怪物屈服，还得了意外之喜，江步青心满意足，拽拽01提醒他他们该离开了。　　01没动，似笑非笑地看着西泽尔。　　西泽尔在他的死亡凝视中犹豫起来：“这是哥哥专门给我的……”　　江步青一听，再怎么样都不能拿别人珍视的东西啊！那他们不成强盗了么！　　他趴在01耳边嘀嘀咕咕：“我们还是走吧。”　　01看都没看他，凭着感觉伸手把他捏成鸭子嘴，既具有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西泽尔身上。　　西泽尔僵持了一阵，率先败下阵来，小声嘟哝：“一块狗牌你们也要……”　　他不情不愿地把小铁片从脖子上取下来，闷声闷气地说：“这次真没有了。”　　01收回目光，挥挥手，意思是他可以滚了。　　两米的怪物得垂头丧气，江步青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生怕对方找机会报复他们，扒拉着01吹枕边风：“虽然我很厉害吧……但是这次运气成分还是比较大的，要是他报复我们的话，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保护你……”　　“放心吧，哥。”　　01把小铁片扔进他怀里，江步青手忙脚乱接住，上面印着个正面照，脸白头发黑，整个人都没什么色彩，只有白衣服半藏着的玛瑙望去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江步青觉得瘆人，没看底下的小字就揣进口袋。　　两人无惊无险穿过森林时，天边泛起鱼肚白。等靠近入城口，鱼肚白已经变成了灿烂的金线。　　入城口的工作人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黑头发绿眼睛，讨喜的圆脸上始终挂着微笑，除了穿着一件和夏季严重不符的高领毛衣外，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江步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和01咬耳朵：“也不像死人啊……”　　01回了他一个和小姑娘脸上一样的微笑。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这是江步青稀少的有机会和异□□流的机会，他拘谨地扯了扯自己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摸出亮晶晶的石头，递过去。　　01看在眼里，没有阻止。　　隔着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江步青看见女孩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声音甜蜜又轻快，好像一只酥白的小手在江步青的五脏六腑挠了一把，他心念一动，手肘搭在台面，也冲她笑了笑。　　离得近了，工作亭中腐朽的灰尘味更加明显，他打了个喷嚏，抬头的时候女孩正巧在把衣领往下拉。　　江步青忙不迭非礼勿视。　　却看见小弟直勾勾地盯着人女孩看，忍不住提醒他：“男女授受不亲。”　　01冲他扬了扬眉毛：“你转头。”　　江步青有点生气：“尽管人家已经去世了我们也不能趁人之危……”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江步青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不对，神色僵硬地扭过脑袋。　　隔着模糊的玻璃，江步青看见女孩胸口破了个大洞，原本该是肋骨的地方是密集到没有缝隙的獠牙，亮晶晶的石头被参差不齐的牙齿碾磨，没有出现裂缝，一点点被吞没，彻底消失。　　江步青飞速弹射，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　　01模仿着他的表情装出恐惧，压低声音：“哥，我离得远没看清，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变了个样子……”江步青拍拍他的脑袋，安慰他不要害怕。　　01闻着江步青身上忽然加重的香气，拖长语调长长地“哦”了一声，像是这时才想起来，对他说：“哥，魔石市面上基本不流通的，你给她那个她只会以为是礼物，不过西……那个人的牌子你可以给她试试。”　　江步青猛地看向他。　　01体贴地帮他擦擦额角的冷汗：“哥我之前都是偷偷溜进镇子里的，她可讨厌我啦。”　　江步青心中燃起一线希望：“还能逃票……”　　作为朋友，01当然要为他排忧解难：“那边有条小河，找个鱼少的地方跳进去再游个几千米就进去了。”　　体力废柴江步青默默掏出狗牌，捏着边缘小心翼翼放到窗台，在牙齿蠕动的咯吱声里把小铁片推过去。　　绿眼睛女孩脸上露出惊讶，探出半个脑袋往外面看了一眼，没看见西泽尔，倒是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金发男人。　　对方注意到她的目光，冷冷地朝她看了一眼。　　女孩打了个寒颤，缩回玻璃后，把牌子又还了回来：“原来是加西亚家的客人，代我向他们问好。”　　她能看出站在工作亭外的青年是个活人，又看到01和贴牌上大名鼎鼎的加西亚，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在江步青伸手时，一把抓住他，把他扯向自己。　　看着这一幕，01脸一点点冷下来。　　青年半个人都被拖进了玻璃内，他不得不踮脚才能维持平衡，一部分布料被平台带起，露出细细的半截腰。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01摸了摸胸口。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淡定，江步青盯着牙齿中央若隐若现的魔石，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女孩压低声音，莹莹绿眸直直望到他眼底：“如果不想失去你的皮，就赶紧跑。”　　没等江步青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金发男人就大踏步走来，拖过江步青的手腕就往城中走，脸黑如锅底。　　真是什么东西都敢觊觎他的食物了。　　01愤愤地剜了江步青一眼，心中没由来生出一股气。　　除了眼睛大点，鼻子挺点，嘴巴红点，脸白点，腰细点，屁股翘点……有什么好的！谁对他好一点就能把他骗走，他都怕吃了他变智障。　　一路上真如猎人说的那样，人不多，江步青好不容易从那女孩说的话中缓过来，就听01在边上凉凉道：“哥，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喜欢她？”　　“没、没有。”江步青一听他说话就想到女孩的忠告，打了个磕巴。　　“我以为你相信她都不愿意不信我呢。”01扫了他一眼，他已经很久没感到这么气愤了，就连食欲都一并被气了起来，让他恨不得拆下江步青的骨头嚼一嚼。　　他怎么可能猜不出来江步青刚才听见了什么，无非是一些关于他的坏话。　　他从没见过这么笨的人类，心思都写脸上，演戏都演不好。　　江步青下意识开口：“她说你想要我的皮……”　　01很给力地笑了笑，笑中带着落寞——其实不像落寞，更像是懊悔，也是从江步青脸上现学的。　　“原来在哥你的眼里，我还比不上别人随口一句话。”01垂下长长的睫毛，看着很是可怜，“要是我想要你的皮，早在路上就动手了，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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