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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个画面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需要时间去想。但现在,他的大脑在黑暗中反应迟钝,思路混乱,根本得不到答案。 “怎么个不确定法?”易初握着门把手,已经准备进去了,到时候随机应变。 “就是”他在黑暗中努力地组织语言,突然发现易初不动了,“你怎么不动了,干嘛呢?” “我们到馆长办公室了,你先说,说完我们冲进去。” “啊?”溯渊愣住,看着面前黑乎乎的场景,透不出一点光亮。 要是亮着灯,溯渊倒是不怕,说不定还能打头阵。但是黑下来,就不一样了。 “我这黑灯瞎火的,脑子转不过来,等灯亮了再说。一定要进去吗?”溯渊握着易初胳膊的手又紧了一点,“咱们又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易初觉得以溯渊现在这个状态,估计也腾不出脑子来做任何有效的思考和判断了。 他破天荒伸手拍了拍溯渊快把自己胳膊掐紫了的手背,安抚道:“如果我们回去,路只会更远。没关系,我保护你。” 说完,没给溯渊反应的时间,易初就一把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件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瞬间,整个走廊都被照亮,溯渊也终于松开了易初,愿意以正眼面对前方。 办公室并没有人,墙壁上挂着三幅画,人物,风景,以及一副抽象的看不出来图案的画作。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放在正中央,俯瞰着一切。桌面宽阔,桌腿稳稳地扎在地面上,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错觉。 桌面上很整洁,只有一个方形的木质笔座,里面插着几支笔,笔尖朝上。 办公桌的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区域。 易初和溯渊仰头看向那巨大的办公桌,这样的格局和感觉让易初想到了一个地方,法庭。 “这个地方,不太对。” 溯渊仰头看着上方的天花板,在他的眼里灰蒙蒙的,一看就是被魇兽用雾气和幻象织成的帷幕。 易初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了那办公桌旁。 桌子的右下角刻着一个姓:倪。 “倪?谁姓倪?” 易初的手抚摸过桌面上那一个字,抬头问溯渊。 溯渊仰着头,眼睛里的黑雾还在缓慢地流转着。他正盯着天花板某处看,试图从那层灰蒙蒙的假象里找出一些破绽,能让他撕开这层帷幕的东西。 易初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穿过办公室空旷的空气,落进他的耳朵里,花了比正常对话稍长一些的时间。 他收回目光,眨了好几下眼。因为“倪”和“你”实在太像了,他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得哪个字。 “馆长啊,他姓倪。” “怎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和广播里的声音如出一辙。 “你也想坐在这把椅子上审判别人吗?” 易初和溯渊同时转过头。 办公室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来者戴着面具,说话的语气带着玩味:“不用担心,在安谛阁美术馆人人都可以成为判官,审判一切。” 这个语气,好像“审判”这件事在他的认知里不是什么严肃的、需要资质的行为,而是一种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可以随意使用的权利。 边说着,他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溯渊,径直走到办公桌旁。 易初盯着几乎要贴到脸上的面具,面具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图案。 面具遮住了后面的一切,脸的轮廓,皮肤的颜色,甚至如果光看外表,连这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无从判断。 那张白色的面具像一堵墙,把所有的探知企图都挡在外面。 面具人盯了易初几秒钟,随后拉出一旁的椅子,把椅子转向易初,椅背靠向自己,“想坐吗?” 易初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主动邀请我,倪馆长这么好心?” 面具人歪着头,他的手搭在椅背上,声音慢悠悠的:“你都站在这里了,难道不想吗?” 易初侧头和站在下面的溯渊交换了一个眼神,朝倪馆长摇摇头,“不好意思,还真没有兴趣。” 说着,他朝着倪馆长微微一笑,银线从袖口弹射而出,朝着眼前那张纯白色的面具直直地划了过去。 银线碰到倪馆长的瞬间,倪馆长就消失了。 是分身! 易初眉头皱紧,环顾四周。 “真是粗鲁的参观者,二话不说就对我动手。” 倪馆长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易初看过去,他已经出现在溯渊的身边,手指间捏着一张票。 他转过头,看向了溯渊。 “你作为本馆的解说员,我很开心看到你和我们的参观者相处的这么融洽。”倪馆长站在离溯渊三步远的地方,看样子似乎并不愿意再往前一步。 溯渊听着他这话,知道这个面具人已经知道他是混进来的了。他抬起眼皮,盯着倪馆长,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倪馆长将手里的票朝溯渊的方向递了递,“我觉得你只做解说员实在是可惜,本馆破例给你补了一张票。二号展厅,除了解说员,你同样也是一名参观者。” 溯渊皱着眉,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号展厅被监听了。他抱着胸,笑着摇了摇头,“馆长,没必要为了我专门破例。这张票,你自己收着吧。” 倪馆长手里的票在他手里消失,然后出现在了溯渊的手中。 溯渊低头看着手里的票,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这种情况下硬塞给他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倪馆长歪着头,似乎在透过面具仔细观察着对面的人,“我竟然没发现,解说员里有你这样优秀的人才。” 易初和溯渊虽然对倪馆长始终保持着戒备,但对这一系列的举动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了,”倪馆长打了个响指,“既然你们来了我的办公室,就让你们体验一下审判一切的感觉。” 被倪馆长挪开的椅子开始高速旋转,倪馆长仰起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欢迎各位参观者来到审判者的世界。” 办公室在眼前模糊扭曲,墙壁翻转,地面震动,等眼前的画面再一次清晰的时候,面前的办公室变成了真正的法庭。 法庭的正前方是一个高台,顶端是法官席。 那是整个法庭的制高点,比地面上任何位置都要高。坐在那上面的人,必须低头、俯视、垂下目光才能看到法庭里的其他人,而法庭里的所有人,必须仰头、踮脚、抬起下巴才能看到坐在那上面的人。 易初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去的。前一秒他还站在办公室里,后一秒他就已经在这把椅子上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按在了这里,嵌在了这里。 他用力撑住扶手,想要站起来,但无论他怎样挣扎,始终被牢牢按在椅子上。 溯渊就站在他正对面的位置,等待着易初的宣判。 【欢迎来到审判庭。】 系统提示音在法庭上空炸开,声音又变回了那种上扬的调调,好像一个在幕后观察了许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最期待的一幕,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他的兴奋和满意。 【它不需要审判真相,只审判“需要被审判的人”】 【当一个人无法证明自己无罪,当一群人的沉默需要一个出口,审判庭就会出现。】 说完这些,系统安静了几秒,又变成了那一板一眼的调调。 【请完成审判。】 易初挣扎着,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你站哪边的?” 系统默不作声。 就在这时,法槌出现在易初的手上。 易初皱着眉,将法槌举到眼前,翻转着手腕仔细看了看。 他试着松开手指,法槌并没有掉下去。 无论怎么甩,也甩不掉。 法槌像长在了他的手心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作为审判庭的法官,你应该好好享受法槌赋予你的权利。”倪馆长的声音环绕在整个审判庭。 “你可以随意定罪、量刑、宣判。”倪馆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慷慨大方,甚至是慈悲的意味,“只要你想。” 说完,整个审判庭安静下来,只留下溯渊和易初面面相觑。 “我出不来,你能动吗?” 溯渊仰着头,朝易初大喊着。 被告席的围栏将溯渊困在了那一小块地方,他刚刚试了无数种办法,也不能离开。 易初摇了摇头,声音也适当放大:“不能,我也动不了。” 说着,法槌落在底座上,发出一声巨响,在整个法庭里回荡。 易初只是想换一个握法槌的姿势,手指在槌柄上挪动了一下,拇指从一侧滑到了另一侧,然后那枚沉甸甸的槌头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不可抗拒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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