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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御川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为什么又要让我等你醒过来。” 他盯着闻衍舟的脸看了一会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闻衍舟的手背。 他觉得自己大概就这样看个五分钟也不会腻——但事实上他连五分钟都没能安静地欣赏完,走廊里就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前一后,一个沉稳从容,一个带着点不甘不愿的急促。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季云祁走在前面,脸上的表情皱得像是刚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岑尚逸跟在后面,嘴角带着那种得体而温和的笑,他先朝褚御川点了下头,然后开口: “褚部长,里面的人员我们已经协助艾维斯长官全部关押了。” “至于卡尔斯总署长——您看怎么处理?” 褚御川没有回头。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捏着闻衍舟的指尖,声音不高不低: “先关起来,别让他死了。” 褚御川的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等衍舟醒了,我亲自审。” 岑尚逸应了一声,刚要转身退出去,褚御川忽然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像是想不太明白的困惑: “你说他为什么一定要以身犯险去解决卡尔斯呢?明明他只要让我去控制卡尔斯说出真相就好了……” 岑尚逸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轻声开口: “我猜可能是……司长他不想让您觉得,他和你在一起是想利用您吧。” 褚御川握着闻衍舟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着闻衍舟那张安静的、带着绷带和药味的睡颜,嘴角忽然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雪在阳光下慢慢化开时的柔软。 “你们闻司长啊……” 他轻轻捏了捏掌心里那只冰凉的手, “真是笨死了。” 季云祁本来一直板着脸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一瞪,嘴一张就要反驳。 岑尚逸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力道精准地把他整个人往后带了两步,一边朝褚御川笑了一下: “那褚部长,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季云祁推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之前,还能听见季云祁含含糊糊的、被捂在掌心里的“唔唔”声,以及岑尚逸压低了的、带着警告的“你少说两句”。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暖黄的小夜灯照着病床上的人,褚御川依旧握着那只手,拇指在闻衍舟的指节上慢慢来回地抚着。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孩子气的委屈。 “只许你惯着我,不让我帮你,你也太不讲理了……” 他把两人的手一起贴在自己的脸颊旁边,闭上了眼睛, “闻衍舟,我讨厌你。” 褚御川说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松开手,依旧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额头抵着闻衍舟的指节。 舱室里很安静,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平稳的嘀嘀声,和远处隐约的、收拾残局的响动。 然后他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有些虚弱的、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很浅,像是一口气还没有完全提上来就被笑意推了出去,带着一种刚刚醒来的、还未完全恢复的沙哑和慵懒。 闻衍舟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下来,带着一点明明还没力气说话却非要说出来的、执拗的温柔: “……又讨厌我了?” 你的人生剧本——由我来写 褚御川听见那声低笑的时候,整个人猛地顿住了。他像是被那声笑钉在了原地一样,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闻衍舟正看着他。 那双刚刚苏醒的眼睛里还带着一层蒙眬的雾气,瞳孔没有完全聚焦,可嘴角已经弯起来了一个很轻、很柔的弧度。 他就那样看着褚御川,虚弱得连抬手指都费劲,却还是弯着眼睛,笑得温柔极了,温柔得像是要把什么抱歉的、亏欠的东西都藏进那个笑容里。 褚御川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明明不爱哭的。 他这辈子流过眼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闻衍舟这个笑容的时候,他鼻子酸得厉害,眼眶里的热度来得又快又猛,完全不受控制。 褚御川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 都怪闻衍舟笑得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心疼——疼得心都揪紧了。 闻衍舟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触到褚御川的脸颊。 他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只是极轻地贴上去,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吞的温度。 褚御川几乎是在那只手贴上来的同时就抬起了自己的手,把闻衍舟的手轻轻握住了,拢在掌心里不敢用力,像是怕握碎了什么。 闻衍舟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嘴唇,声音又轻又哑: “怎么哭了……害怕了?” 褚御川抿着唇,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闭上眼,胡乱地点了点头。 他不想承认的,太没出息了,可点头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 闻衍舟的拇指从他掌心里挣出来一点,轻轻地、慢慢地划过他湿润的眼尾,把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水痕揩掉了。 “别怕,” 闻衍舟的声音低低的,每一个字都像在费力气往外送, “对不起阿御……是我不好,又让你担心了……” 褚御川睁开眼,用力蹭了一下他的掌心,像一只被摸了头又不好意思承认舒服的猫: “胡说八道……你真是笨死算了……” 闻衍舟笑了一下,指尖从他掌心里滑出来,极轻地勾了勾他颈侧垂下来的发梢。 褚御川抽了抽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一些,才开口: “谭毅说你会失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像是在看闻衍舟的耳垂,又像是在看床头仪器的指示灯,就是没有直视闻衍舟的眼睛。 褚御川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不会……把我也忘了吧?” 闻衍舟看着他。 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收,反而慢慢加深了一点。 然后闻衍舟开口,声音带着那种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慢悠悠的、故意拖长了尾音的慵懒: “我……争取记得你吧。” 褚御川几乎是瞬间就炸了毛。 他低下头,张嘴,狠狠咬了一口闻衍舟的指尖——力道不大,但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恼羞成怒。 闻衍舟被逗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声音低哑,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托着: “又咬人,狐狸脾气。” 他的手指从褚御川的齿间抽出来,轻轻捏了捏他气得鼓鼓的腮帮,拇指在那一小块鼓起来的软肉上揉了揉。 闻衍舟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稳稳地放进褚御川的耳朵里: “放心吧,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我的阿御的。” 褚御川故作矜持地压了压自己快要翘上天的嘴角。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不那么得意,可那点小小的弧度还是从唇边溢了出来,怎么压都压不完全。 他低下头,亲了亲闻衍舟的指尖,嘴唇碰到微凉的指腹时,声音放得很轻很软: “那说好了——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不跟你好了。” 闻衍舟看着他,看着他努力压嘴角又压不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低低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你在说梦话”的、纵容的无奈。 闹脾气的小狐狸,真可爱。 “好,” 一个字就包圆了所有承诺。 褚御川这才满意了。 他拉着闻衍舟的手,把它拢在自己两只手中间,声音低低地、絮絮叨叨地开始说。 像是在交代什么,又像是在跟他商量那些迟早要做的事: “等你好了,我就把卡尔斯扔进系统里。” “他精神力也不弱啊,不能浪费了,让他在里面反复试错吧……” 他顿了顿,想了想: “找个靠谱点的看着他……嗯,让陈苏去。” “可不能让他死里头,太便宜他了,在里面万一不小心做上好梦了呢……” 他说得随意,像是在安排周末的日程,可那些话里的重量谁都知道。 闻衍舟听着耳边那些嘀嘀咕咕的、带着点懒洋洋又凶狠的念叨,感觉眼皮在一点点变沉。 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温暖的水传到他耳朵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精神力封闭的过程比他想得要快,意识在涣散,像退潮的海水从沙滩上缓缓撤走,留下一片逐渐安静下来的、平坦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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