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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衍舟低着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卡尔斯，”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像是跟老朋友聊天的语气，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来给你送人头的吧？”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有那个和你说，我精神力只剩五成的人——如果你想知道他在哪，可以去医疗基地后院的花坛里找找。”　　“那里有一大片白花鬼灯笼，特别漂亮。”　　卡尔斯靠墙坐着，单手捂着断臂的截面，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渗出。　　他抬头看着闻衍舟，眼底那层从容终于碎了，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混杂着惊恐和不甘的裂缝。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涌上来的一口血呛成了剧烈的咳嗽。　　闻衍舟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脖颈上那道划开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血珠。　　实验室顶端的警报灯还在疯狂旋转，红光一明一灭地扫过他的脸，把那张带笑的面孔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窗外远处，引擎的轰鸣声正在由远及近地逼近。　　肯定是褚御川不够爱！　　闻衍舟懒洋洋地抬手抹了一下后颈。　　指尖触到一片湿黏——腺体周围的皮肤因为高强度的精神力释放已经开始往外渗血，温热而细密的血珠沿着颈椎的弧度缓缓淌下来，洇进衣领的布料里。　　细小的伤口缓慢的向外渗血，这是闻衍舟的s级异能【旦夕】最大的弊端。　　使用异能的时候，他自身的凝血和愈合功能会降到最低，除非接触异能，否则伤口不会止血愈合。　　可闻衍舟像是没有痛觉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把那片血色在掌心里蹭了蹭，像擦掉一点恼人的雨水。　　然后他垂下了手。　　四周的空气开始震颤。　　一片片筝形蛇鳞凭空凝现在他身周——边缘锋利如刀，鳞面漆黑如墨，在实验室惨白的顶灯光下反射出冷冽而危险的暗光。　　那些鳞片越来越多，在他周围缓慢盘旋着，像一群被惊起的黑色飞蛾，又像某种古老图腾里守护着蛇神的碎片。　　闻衍舟浑身浴血，并没有抬手发出任何指令，可那些蛇鳞像是听懂了他血液里无声的号令，猛地——动了。　　它们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这间地下实验室。　　穿过走廊，穿过楼梯间，穿过每一道虚掩或紧闭的门。　　鳞片像一片铺开的黑色风暴，疯狂席卷了这座小型研究所内的每一个活物。　　被蛇鳞缠住的还算是幸运的，那些锁链般的鳞片层层叠叠地收紧，锋利的边缘切入制服、切开皮肤，把人死死钉在原地。　　试图用异能反击的人，则被更密集的鳞片穿透心脏、刺穿咽喉，或者直接被无数高速运动的锋利鳞片切割成无数碎块——　　血雾升腾起来，在走廊的白灯下弥漫成一片淡红色的薄幕，像一场无声的、残酷的谢幕。　　一时间，惨叫声、哭泣声、血肉被贯穿的噗呲声，不绝于耳。　　卡尔斯被蛇鳞缠住了。　　黑色的鳞片像一圈圈活着的锁链从他胸口绕到肩膀、从手臂绕到脖颈，锋利的边缘嵌入他的制服和皮肉，每动一下就在他身上划出一道新的口子。　　而因为他s级eniga的体质，伤口又极快止血，愈合不到一秒，那些不断收紧的鳞片就又把他划开了。　　切割、愈合、再切割，鲜血淋漓的循环，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凌迟。　　冷杉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来，厚重而凛冽，可那气息还没来得及变得浓郁，就被空气中那股腐烂木樨的甜腥逼得溃不成军，像松林撞上了毒沼，节节败退。　　闻衍舟走过去，蹲下身。　　他蹲在卡尔斯面前，歪着头，像一个在展览馆里欣赏一件雕塑作品的游客。　　卡尔斯被蛇鳞一圈一圈缠住了口鼻，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珠因为缺氧和恐惧而瞪得浑圆，拼命地挣扎着，可那些鳞片纹丝不动，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　　“总署长，”　　闻衍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悠闲的、和人闲聊一般的语气，　　“我必须得承认，你的确非常适合当一个领导。”　　“你的信息素有天然的诱导性——可以让你身边的人很容易信服你、拥护你，把你当成值得追随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但是你有点太会当领导了。”　　“你利用你手下的每一个人，换取的——是你自己的利益。”　　他抬手，掐住了卡尔斯的下巴。　　蛇鳞在他的掌心与卡尔斯的皮肤之间被挤压着，边缘在他的手指上割出细碎的口子，血珠顺着腕骨淌下来，滴在卡尔斯的下颌上。　　那些血滴接触到皮肤的地方，立刻传来一股强烈的灼烧感，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蛇鳞同时在卡尔斯的下颚上反复划开，一道又一道，鲜血汩汩流下，把整张脸染成了暗红色。　　“卡尔斯，”　　闻衍舟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根弦被慢慢拧紧，　　“你太贪心了。”　　“我本来没想和你争什么的。你的位置我也不稀罕，我对权力……没有什么欲望。”　　他轻轻偏了一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我刚从边疆回来的时候，甚至懒得搭理你给我找的那些麻烦。”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度，几乎像是耳语。　　“可惜……”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极短极淡，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瞬涟漪。　　“你不该打阿御的主意的。”　　他笑了一声，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冰冷的火苗。　　“不过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把阿御送到我面前，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也不算太无聊。”　　“这也算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他的拇指在卡尔斯染血的下颌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抚摸一件即将被丢弃的东西。　　“但是我不会因此放过你。”　　他的手慢慢滑到卡尔斯的脖子上，五指合拢，收紧。　　掌心被蛇鳞划破的伤口贴上卡尔斯的皮肉，鲜血接触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灼烧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卡尔斯的脖子在闻衍舟的掌心里开始一点点溃烂，皮肤变黑、剥离、露出底下的组织，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烧灼。　　卡尔斯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扭曲的挣扎声，眼珠剧烈地转动着，身体在蛇鳞的禁锢中痉挛、抽搐，可那些鳞片把一切都锁得死死的。　　闻衍舟垂着眼看着他，掌心里的血一滴一滴地渗进那具正在溃烂的躯体里。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我的第二个s级异能，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吗？”　　他微微笑起来，　　“今天你就能知道了。”　　————　　从卡尔斯走进那间地下实验室的那一刻起，褚御川就能听到那边的声音了。　　那条红色的小蛇盘在他的掌心里，蛇身微微发烫，像一枚被体温焐热的金属片，又像一个极小的、活着的通讯器——　　卡尔斯的脚步声、金属针管被捏在手里的细响、卡尔斯开口说话时那种伪善的温和，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通过那条蛇的鳞片传导过来，清晰得像发生在同一间舱室里。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驾驶舱里的三个人都听见。　　褚御川在小蛇发出声音的时候就抬手打开了通讯器的录音功能。　　指尖在操控台的录音键上按了一下，指示灯亮起，红色的光点微微跳动。　　然后他就安静下来了。　　垂着眼眸，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听着卡尔斯说“只是实验前的一点舒缓剂”，听着卡尔斯说“做人要知恩图报”，听着卡尔斯说“你最开始不过是个a级eniga”。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灌进他的耳朵里，像一颗一颗冰冷的钉子被缓慢地敲进他的骨头缝。　　岑尚逸在前面操纵着驾驶杆，本来听得入神，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绷紧的线。　　然后他忽然打了个寒颤，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只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座椅靠背的缝隙里漫过来，贴着他的脊椎缓缓地往上爬。　　岑尚逸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　　褚御川坐在那里，垂着头，掌心摊开，那条黑红色的小蛇安静地盘在他掌中，蛇身微微颤动。　　他的脸被舱内昏暗的灯光切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从岑尚逸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垂下的睫毛和绷紧的下颌线。　　没有表情，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比任何表情都让人后背发麻。　　鬼灯笼草的信息素正在丝丝缕缕地从他身上渗透出来。　　和普通信息素不同，鬼灯笼草本身是没有味道的——它不靠嗅觉传递，而是直接通过感官通道让人“感觉”到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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