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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凛狠心一闭眼，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祭礼　　“请神——”　　干花被道路两侧的少女抛撒出，落在神像肩头。村里年龄最大的老人颤巍巍地用方言喊出“请神”二字，在儿孙的搀扶下跪倒在被整个抬出的神像前。　　他们一早就为铜像重新抛光，这时候焕然一新，仿佛不朽金身。　　原本普通的神像上忽然出现了神力气息，隐在结界中的蛮琼脸色愈发臭了。　　虽然看不出神像哪里和东君像了……但他说是就是吧。　　姜凛看着人群最外围的严群和齐小烟，齐小烟显然没见过这些，很是好奇地踮着脚，扒着严群的胳膊想要看到更多。　　昨天严群告诉他们，他已经几年没回来了，听说这边的祭祀仪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以前都只是撒撒谷子就作罢，不过是大家找个由头出来喝一杯。　　主持祭祀的老人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村民们把严群和齐小烟推到中心，这幅场景叫姜凛心头一紧，随即飘到他们身边，随时准备出手。　　在isa的工作守则中，保证普通人的安全是最为重要的。　　严群的太奶奶从人群中走出来，用掺杂方言的普通话告诉齐小烟：参加了他们的祭祀仪式，就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齐小烟看上去有些慌张，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严群茫然地问太奶奶到底怎么回事，没有得到回应。　　姜凛注意到村民们围成的圈更收紧了些。　　祭祀仪式仍在继续，主持的老人牵出了一个路都尚且走不利索的小孩，看上去甚至没到三岁。这小孩披挂了满身花里胡哨的首饰，堆叠得几乎看不见他本身。他乖顺地牵着老人的手，任由老人一把把他抱起，高举在众人面前。　　神像被抬至老人身后，他怀抱着孩子，缓缓转过身。　　年轻人捧着献给神灵的祭品：果蔬和鸡鱼。他们跪倒在神像下，随着老人一声呵出，其余村民也纷纷拜倒。　　神像上爆发出极其强悍的神力，虽然不至于影响到身为神灵的他们几个，但足以让没有抵抗能力的人类俯首称臣。　　严群和齐小烟刚还被惊恐与不安包围，这时候就如同被袭夺了心智一般，在无面神像前缓缓拜下。　　老人摸索到神像下的石台，打开机关，里面显然已经被人清理过了，并没有姜凛昨天见到的尸骸。　　他要把那个孩子塞进石台里。　　就像是打生桩——很古老野蛮的献祭仪式，却出现在相隔千里的各个不同文明中。人类残暴起来总是会有共同之处的。　　难怪不让外人参观仪式，原来是这样违法乱纪的活动。　　一片墨色雀羽悬落神像前，在接触到铜制神像的一瞬间铺张成一片巨大的孔雀尾羽，将神像包裹。但尾羽的形态始终不稳，就仿佛正与神像争斗一般。　　姜凛显形而出，从老人手里夺过那个孩子。　　小孩被他一个陌生人抢走，自然受到惊吓，当即鼻涕眼泪齐飞地大哭起来。　　蛮琼撤下结界，散裂开贴在神像上的那根雀羽，令其碎成屑絮万千，如钢针利剑，直指石台上端坐的无面金身。　　神像在蛮琼的攻势下变得千疮百孔，蛮琼意在彻底毁坏这具躯壳，逼迫藏身其中的家伙出来。他凝羽成剑，蓄势将落。　　那个老人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扑身护在神像前。　　“这是我们……守护神，你不能，你不能……”他大口喘气，喉咙像是撕破了的塑料纸，恐怕稍微激动点就要倒过气去。　　“这尊神像是柳湖村上千年来的守护神，只是三年一次的祭祀而已，他们给得起，不能因此触怒守护神。”　　阿伽庇突然出现，在小孩眉心一点，刚刚还吵嚷的小兔崽子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把小孩塞给阿伽庇，姜凛下去绑来了严群和齐小烟，一人一巴掌拍清醒来。　　“姜凛？”严群茫然地环顾四周，下意识握紧了齐小烟的手，“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情况！”　　姜凛来不及用isa研发的设备混乱这俩人的记忆，而他自己的力量远没有强大到能够影响他人意识的程度，只好把严群和齐小烟绑在了树上。　　他冲至神像前，用无形流风化成屏障，挡开围绕在神像边的人类村民。　　那个老人年纪太大了，蛮琼没法出手——isa任务过程中避免伤害人类的规矩是他亲自定下的，他虽然无法无天，却也不会自己带头坏了规矩。　　柔和的金色光芒耀映着群山树影间的村落，阿伽庇随手拘来一道浅芒，送入老人重纹如川的眉心。让姜凛想起神话里女神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把勇气和诡计注入奥德修斯的头脑中，能够改变一个人意识的，除了本身神职与其挂钩，就只会是力量极其强悍的神明，譬如雅典娜。　　阿伽庇，他没法看透。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阿伽庇通过意识控制引开了挡在神像前的老人后，蛮琼一剑劈碎了那个他看不顺眼的铜像。一股黑烟从铜像残骸中飘出，姜凛适时地送去一道风流，与正要飘远的黑烟纠缠。　　蛮琼的羽刃将其切断，但黑烟未能就此停下，而是分出一小缕，绕开姜凛的阻拦，直冲树下的齐小烟而去。　　“啊！”　　“小烟——”　　严群挣不开姜凛设下的限制，眼睁睁看着那缕黑烟钻进齐小烟的身体里，而齐小烟蜷成一团，痛楚地抽搐着。　　姜凛见状连忙解开了限制，严群几乎是扑到齐小烟身上，紧张道：“你怎么样？”　　齐小烟捂着肚子，但勉强给严群挤出了个笑容，“没事……不如痛经呢。”　　剩余的黑烟被蛮琼消灭殆尽，他现出原形——一只青羽孔雀。他羽上金屑洒落，跪倒在地的村民全部瘫软倒下，被催眠而失去意识，等他们醒来，这一切都不会被记得。　　只有两个人类除外——严群和齐小烟。　　姜凛简单地检查了一下，齐小烟的身体没什么问题，连腹痛都很快平息去了。据她自己说，甚至不如每个月一次的痛经来得厉害。　　她还有些痛过后的无力，扶着严群的肩膀站起来，“这都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姜凛摊手，“恐怕你们的假期得延长了。”　　蛮琼回归人形，打量过这一对小情侣，“这些以后再和你们解释，现在，我会派人带你们北上一趟。你需要更细致的检查。”　　齐小烟显然不是很喜欢蛮琼的眼神，目光躲闪了一下，“到底什么……”　　指望蛮琼来解释是肯定没戏的，姜凛自觉上前，亮出有国家机关盖章的isa成员身份证明，“简单来说，就是出了点事，你们得跟我们走一趟。”　　严群：“什么？”　　姜凛拍拍他的肩膀，“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事，就当公费旅游吧。”　　蛮琼不耐烦了，召来一群山雀，把严群和齐小烟撵开。　　这件事还不算正式结束呢，他们还得处理躲进齐小烟身体中的那缕黑烟的，以及收拾柳湖村的烂摊子。　　阿伽庇刚才一直蹲在人群里，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这会儿他轻巧地越过人群出来，道：“这座山村原本一直受春神的一丝力量的保护，但近年来，春神的那一丝神力恐怕被污染了，才出现了诱惑人类献祭的情况。”　　姜凛：“你怎么知道？”　　阿伽庇笑道：“我刚刚提取了一个人的记忆。”　　强大得有些可怕了。　　做这些对他来说轻描淡写，眼前的阿伽庇与姜凛记忆中三千年前明媚温柔的曦光神渐渐偏差了，更像是那个阴森教堂古怪业火中走出的诡谲邪神。　　但姜凛生不出半分恐惧，直到阿伽庇停步在他身边，他才收回目光，道：“那个是？”　　他指向神像，被蛮琼一剑劈得稀烂的神像中心竟然无根无壤地生长出了一棵枝干粗壮的桃花树，西风吹过，竟盛开满树桃花。　　这是东君的能力。　　残破腐朽的神像中开出了象征春天的桃花，再荒谬不过。但姜凛知道，这是一张邀请函。　　他缓缓靠近桃花树，盛放的花树下落红如雨，淋他发间肩头。数千年前他在东君家门口的那棵桃花树上喝酒睡觉，梦醒时浸透满身桃花香，这熟悉的气息不断引诱着他，直到他用掌心抚上树干。　　神明领域轰然铺开，他们不再身处于一片狼藉的柳湖村，而是在草木葱郁的永春山林间。野花缀在任意一丛灌草间，过于原始高大的树木枝桠间垂着藤条，偶尔有鸟鸣自林中传出。　　东君的领域一定会是这样永盛的春天，这不是他个人喜好的问题，而是因为春神所到之处必然春意绽放。　　一只紫翼蝴蝶从桃花中飞出，绕着姜凛的指尖旋舞两圈，而后振翅离开，扑入一丛灌木中。　　这一定是东君派来的引路，姜凛向后招呼一声，“往这边走。”　　蛮琼神色古怪，但阿伽庇欣然追来，紧跨一步上前，牵住了姜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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