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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一角散乱堆着几圈锁链。崔聿顺着链条看去,尽头扣在白峥的脚踝上。 无法明着对白峥做什么,就用这样煎熬难堪的软刀子,慢慢割人。 白峥见崔聿怔在那里,干涸发白的唇微微弯起,顺手从他手里将餐盘接走,微笑道,“现在这副样子……让你见笑了。” 他甚至朝屋里瞥了一眼,还有心思打趣:“条件简陋,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崔聿开口时,声音因怒意而发颤:“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大少爷他知道吗?” 白峥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里,有什么极轻地闪了一下。 “阿聿,”他说,“我现在是床奴。” ……还得罪过很多人。 就算实质上做不了什么,那些没在他手下讨到好的人也会暗中指使人用些小手段出出气。 没有镜片遮挡,白峥狭长眼眸中锋芒毕露。“你要替我鸣不平吗?还是……”他顿了顿,“怕自己将来,也会落得这样下场?” 崔聿怔住。 白峥低声问道,“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白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柔软纤长,掌心没有一颗茧子。他曾经握过钢笔,签过数不清的价值上亿的合同,如今能触碰到的却只有一件遮不住身体的衣袍。 他们要他做回一件玩物,被细细的锁链拴在逼仄的囚笼,用姣好的容姿卑微讨来一点主人的怜爱,这便是最大的价值。 可是、 凭什么? “肉体上的痛苦没什么可畏惧的,”白峥平静地说下去,“我最怕的是,有一天,我会觉得这样也很好。” 崔聿定定地看着他。那些在他心中反复琢磨的细节骤然串联——白峥,和崔秋,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他不能轻易将一个已逝之人的名字说出口,但白峥似乎明白他想问什么。 白峥几不可查地微微摇头,他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倦色,可眼里的光芒,却比屋内那盏惨白的灯更亮。 “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想,不用选,只要顺从,就能活下去——阿聿,你会觉得这样很轻松吗?” 崔聿喃喃地说,“……不,不该是这样的。” 白峥温和地揭穿他,“那你在害怕的,是什么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崔聿脸色猝然苍白。 “——怕三少爷也会这么待你,或者更糟,为了不变成这样,你什么都愿意做?” 他隔着数年的时光拥抱周存远,可那不是爱。 是恐惧。 那么周存远呢? “七年前,三少爷跪在大少爷面前,说他愿意放弃继承权,只想跟你在一起。”白峥淡淡道,“你大概不知道。因为那晚崔秋落水而死,你抢了辆车,逃出了周家。” 最后的歌 “怎么可能……”崔聿听见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得像揉过砂石,“他为什么会……” 他回想起年少时周存远偶尔投来的目光,平静温和,从不与人过分亲近,好像总是与自己隔着朦朦胧胧的一层雾气。 他琢磨不透这个比自己年纪还要小一些的孩子在想些什么,但他很快就记住了,他是自己的主人,是掌控他的人。 周存远似乎确实对自己很宽和,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总是带着难辨的情绪,他以为那是主人对家奴的仁慈。 高高在上的主家三少爷,怎么会为一个家奴做到那种程度? 上位者所谓的“爱”突如其来,没有征兆,崔聿没有感到片刻的欢喜,只有无尽的惶然和迷茫。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喃喃着发问。 白峥看着他,笑容里似乎含着一点不易觉察的哀伤,“三少爷……他不一样,你可以信任他。做他的私奴,接受他的庇护。哪怕他现在对你的爱意没有从前那么浓烈,你也会过得很好,比这宅子里大多数人都好。” 崔聿默然。 他想起那些深夜的欢愉缠绵,那些打湿脸颊的泪水,那枚令他饱受痛苦的戒指,那些温热的吻。 他好像回到了正途,回到了他这一生本该走下去的那条路,他向一个人俯首,而他身后,又有无数人向他屈膝。 他已经分辨不出,周存远是否还对他抱有爱意,而他的荣光全然建立在他的服从之上。与无休止的劳役和折磨相比,这确是优待。 可他为什么依然感到痛苦? 那些难以言喻的钝痛让他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万分沉重。崔聿抬起头,看着白峥那张难掩疲倦的清俊面容。 “峥哥,你说的那些话,”崔聿轻声说,“其实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对吗?” 白峥怔了下,随后轻轻笑了。 他唇角干裂,牵出细小的纹路,可笑容和从前一样温柔。他侧过头,将散落的潮湿发丝拢到耳后,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腕上一截新鲜的淤痕。 “那条路,会很难走。”白峥说。 “比我勇敢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很久,”崔聿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能做什么?” ·· 百里漆陷在沙发里,唇间松松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面前的投影屏幽幽亮着,画面里是一个年轻俊秀、身形纤细的青年,穿着合体的西装,神色憔悴地站在聚光灯下。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两下,随后窸窸窣窣的轻响由远及近,昏黄的光晕摇曳着,慢慢靠拢过来。 一根烛火,大约是被人含在口中的缘故,所以火苗些微的晃。血红的烛泪洒出来些,落在他的唇上,烫出一块柔软的嫣红。 百里漆捏住那人的下颌,手指按上半凝固的蜡泪,留下清晰的指印。他端详了几秒,觉得那痕迹很像信笺上的火漆封口。 他低头凑近那支摇晃的烛火,点燃唇间的烟,幕布上,影像已经播完经纪人的废话,进入了最关键的部分。 “……哥哥是被人害死的!” 画面里的小明星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收音设备将他的声音清晰放大,甚至能隐约听见,他话音刚落时有人急促地试图打断,中止这场直播。 然而,嗅到爆炸性新闻气息的媒体记者们已一拥而上,将文和紧紧围在中间。大大小小的摄像机与话筒构成密不透风的墙,试图冲进来带走他的安保人员,竟一时被阻隔在外,无法近身。 “宋家不仅是公司的掌权人,更是我们的主人。从出生起,我们就是奴隶,是可以随时被出售的商品,唯独不是人。为了行贿,我们兄弟被主家当作礼物,送给了一位官员。哥哥为了保护我……被人折磨至死。” 众人哗然。 “这不是设计好的内容!”画面外有人惊怒地喊道,“切断信号!不要再播下去了!” 陆续有高举的摄像机被强行按下去,画面开始剧烈晃动,仿佛拍摄者正被人推搡拉扯,却固执地没有关机。 镜头中的文和脸色惨白如纸,唇角却含着决然的笑意。他一步步后退,靠近旁边的玻璃墙面。 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和厚重云层。 画面暂停。百里漆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那些蜂拥的记者们。 发布会对入场人员的审核严格,场地最终定在三十层的大厅,本来是为了隔绝不必要的窥探。就从流传出来的视频录像来看,审核工作显然出现了严重的失误。 投影继续播放。 已经死去的文和,此刻正透过屏幕凝视着前方,仿佛与所有观看这段影像的人隔空相望。 “我没打算继续活下去。”他说,“我会用生命,最后谱写一曲名为自由的歌。” 随后他推开窗,利落地侧身翻了出去。 匆匆赶来的工作人员,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文和单薄的身影在摄像机的镜头里急速坠落。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羽毛,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在空中飘荡,便被重力残忍抓住,只一瞬间,便从画框中彻底消失。 几秒钟后,人群中爆开惊恐的尖叫声。 视频播放结束,画面黑下去,房间中,只剩那一点烛火微弱跳动。 “事后查验,那扇窗的锁芯被提前动了手脚,缝隙足够容纳他翻出去。” “有人在帮他——不,是有人成全了他,”百里漆玩味道,“……会是谁呢?” 这对明星兄弟本就拥有庞大的粉丝基础,更遑论在发布会直播中当场自杀,惨烈程度罕见。文和以性命揭发的官员与宋家,顿时成为众矢之的。 “奴隶”、“买卖”——这些触目惊心的字眼,在早已激愤的公众面前,无异于滚油泼水。要求彻查此事的联名信和请愿书,甚至被直接递到了正在进行访问活动的大皇子面前。 帘外风雨已至。帘内,百里漆指间的烟刚刚燃到尽头,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朝地上跪得笔挺的男人勾了勾手指。 舌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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