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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存远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哥……”　　周列正看向屋内，话却是说给他听的，“如果你再为了他做任何出格的事，我一定不会让他留下。”　　周存远苦笑，“我已经得到教训了。”　　“那个时候年纪小，所以才会找你说那些傻话，以后不会了，”他双手枕在脑后，没心没肺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最近形势紧张，所以不想憋在家里，出来透气散心。”　　他望着周列正，大咧咧地扯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哥，你听说过吧？只有死人才是没法战胜的。”　　周列正盯着他，眼神冷峻，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所以，哥，你要是把他弄死，我心里这个坎，才真的永远过不去了。”　　周存远笑着说。　　有什么好收拾的！　　周存远发现自己说服了大哥暂时不会对崔聿出手，立刻摇着尾巴讨好卖乖，“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自己有分寸的。”　　周列正对他毫不信任。　　——真有分寸，他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周存远心道幸好大哥没看见阿聿手上的戒指，不然肯定没这么好说话——　　想起来戒指，他忽然一滞。　　昨晚那些炙热的画面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是喝醉了，但是没醉到什么都忘干净的地步，他把回忆一帧帧地审视过去，心中隐隐冒出不好的感觉。　　……戒指呢？　　他是不是，忘了戒指在哪里？　　最后的印象是自己凶狠地威胁崔聿——　　他不会这么死脑筋吧？　　周存远心存侥幸地转过一个念头，随即又意识到，他把崔聿磋磨得如惊弓之鸟，如果他命令如此，崔聿多半会照做的。　　想到这他就再也坐不住了，仿佛百爪挠心，可是又不敢让眼前的大哥看出来他在记挂崔聿，只能绞尽脑汁地套周列正的话。　　“我听说你跟明珺姐好事将近了？明珺姐有什么偏好吗？我提前备好礼物。”周存远笑道。　　周列正冷淡一笑，“她喜欢钱。”　　周存远：……　　这喜好倒是直白坦荡，毫不做作。可是这要怎么送礼，难道要送一摞子金条过去吗？　　天可怜见，他不像大哥执掌家族企业，不像二哥有自己的会所，日进斗金，周存远顶多算个名气不大的新兴艺术家，指着卖画根本养不活自己。　　周家有规矩，不亲身接手家里的产业，不会平白得到分账和花红。　　特立独行的周存远全靠两个哥哥时不时接济的零花钱，和家里定期打来的生活费，才能如此滋润。　　破天荒地，周家三少爷开始为自己的存款余额感到一丝忧虑。　　“明珺小姐很欣赏三少爷的画作，”白峥端着红木茶盘走来，笑吟吟地在他们面前摆好茶具，“还匿名购买过一幅收藏呢。”　　周存远眼睛一亮，如蒙大赦：“懂了！”　　周列正却看向白峥，眉梢微挑，“既然是匿名收藏的，你怎么知道？”　　“先前您让奴给明珺小姐送过东西，无意间看到的，”白峥微笑着说，“三少爷的画风很有辨识度。”　　周存远没在意他们的对话，他微微探着头，去看跟在白峥身后，低眉顺眼的崔聿。　　——是不是还在？　　他非常想知道，想要从崔聿的行动中揣测一二，可是崔聿来到以后，只是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跪在不远处，周存远连观察他的面色都做不到。　　“训练营中教出来了一批新人，”周列正放下茶杯，清脆的磕碰声将周存远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会让他们挑顶尖的先送来你这里，供你挑选。”　　周存远想也不想回绝，“我不需要，哥你留着用吧，你身边不是一直都缺人吗？”　　白峥垂着眼睛，安静地微笑。　　周列正面色一沉，“我听说崔聿前些时间还病了，这样怎么能照顾好你？”　　“二哥有派过来医生啊，没什么大碍……”周存远哼哼，“实在有需要我调他过来不就行了。”　　“没收不就是不喜欢么？家奴要是看着碍眼，换新的就好。”周列正说。　　周存远无奈，“训练营教出来的家奴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用着不趁手，看着就烦心。”　　他低头看了眼边上的崔聿，男人还是那样恭敬谦卑地跪在那里，安静得要融入背景里。　　周列正等他说完，推过去一个火漆封口的古典信封。　　周存远认出了上面的印章，心里顿时一咯噔。　　“不喜欢家里的，那就从外面买个好了，”周列正不容反驳地告诉他，“拍卖会在半个月后，你提前回a市。”　　每年一度，售卖训练好的奴隶的地下拍卖会。　　周存远去过一次，知道那里什么样子，有些抵触，“我现在是老师，得给学生们上课，万一耽误了他们学习，会误人子弟。”　　周列正悠悠说道，“拍卖会是周日。”　　“时间太紧了，周一回不来啊。”　　白峥温声说道，“三少爷，奴查过您的课表，周一全天没有您的课程安排。”　　周存远一时语塞，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暂时想不到别的借口了。　　周列正把信封留下，起身，“我回去了，存远。”　　周存远可算等到了他这句话，立刻精神一振，“哥，我送你。”　　经过崔聿时，他留心看了一眼，心中一揪。　　崔聿的背后渗出细密的汗，几乎要将衬衫打湿了。　　他送走大哥，火烧火燎地赶回去，正看到崔聿默默收拾着石桌上的茶具。　　有什么好收拾的！　　“放在那里，别动了，”周存远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人拉进了屋内。　　他好像又瘦了，手腕握在手里，清瘦得能摸到骨头。　　“主人……？”崔聿迟疑地问，他被周存远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无措，一路被拉进来，脸上满是茫然。　　见周存远推开卧室门，把他推到了床上后，崔聿眼神一黯，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沉默地躺在床上，那双修长的腿甚至顺从地微微分开——　　周存远呼吸一紧，连忙按住了他的膝盖。　　“我没那个意思，”周存远深吸了一口气，罕见地有些不自然，“我昨晚喝醉了，有些事记不清……”　　他撒了个谎，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我是不是……”周存远生涩地开口。　　他看见崔聿身体一僵，喉结明显得上下滚动，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抓出一点凌乱的褶皱。　　周存远挪开视线，强行平稳声音，继续问下去，“……忘记了？”　　崔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很小声的，嗯了一声。　　一瞬间仿佛有火苗直窜天灵盖，周存远脑袋里轰得一声。　　“怎么不拿出来，”周存远掩饰性地侧开头，多少带了些对自己的懊恼，“我昨天喝醉了胡言乱语，不用当真。”　　他松开崔聿的手，大步迈出卧室，简直落荒而逃。　　“你快去处理吧！”　　他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过了会儿又转到茶室里，端起白峥之前泡好、早已凉透的普洱茶，仰头灌了半壶下去，又呸呸地吐了出来。　　泡了太久的普洱苦得他舌头发疼，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酸涩的复杂情绪。　　他在茶室里坐着，怔怔地发着呆。　　他不算摘下来啊，他其实戴在了脖子上，会不会他也很在意呢？　　如果他完全不在乎自己，根本就不会动那枚戒指吧……　　轻微的脚步声站在了门外，周存远抬头，看见了迟疑不前的崔聿。　　他头发被水打湿，披着一件浴袍，苍白的面颊上有很好看的薄红。　　他看着周存远，嘴唇嗫嚅着，低得几乎听不清声音。　　“主人……”他艰难开口。　　周存远只觉得心在胸腔里一阵毫无章法地狂跳。　　崔聿的手指无意识抠着门框边缘，好像快哭出来了。　　“……”　　周存远呆愣在原地，比崔聿还窘迫，像只被丢进锅里的虾子，从脸颊到脖子，整个红了。　　很听话。　　周存远不用问他就知道崔聿指的是什么。　　崔聿无计可施，又羞窘又委屈，他想起白峥说过的话，鼓足了勇气才来找这场折磨的源头。　　周存远明白这都是自己胡来搞出的，此刻，对崔聿的担忧早就压过了其他别的心思，即便眼前场景暧昧，可他见崔聿痛得皱眉，自己顿时郁闷得不得了。　　两个青涩的年轻人徒然努力了半天，把崔聿痛得脸色发白。　　周存远只能再把崔聿抱出浴室，轻轻放到床上，自己跑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崔聿忍痛之下受宠若惊，差点又给他跪下去。　　“你好好休息，我去想办法。”周存远安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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