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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口他就感觉要糟,白峥在一旁冲他微微摇头,而周列正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瞥了周存远一眼,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男人。 “崔聿。”他冷冷说道。 崔聿双膝跪下,低垂着头。 周存远立刻明白他要干什么,眉峰紧蹙。 “大哥!” 周列正没搭理他,只责问跪在地上的人,“你跟在主人身边,就是这么规劝照顾他的?” 崔聿俯身请罪,“是下奴失职。” 有人挡在他面前,将他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下面。 “大哥,这里不是私学,”周存远毫不退让地凝视他的长兄,语气少有的生硬,“没有连坐家奴的道理。你骂我就行,不要再带上他。” 周列正微微眯起眼睛。 “阿聿,”周存远的语气放缓了些,“去泡茶。” 崔聿抬起头,有些迟疑地在周列正和周存远之间看了看。 白峥适时地轻声笑道,“一个人拿不过来,下奴去帮小崔。” 他从容地经过对峙的兄弟二人,将崔聿扶起,带他离开院子。 周列正冷哼了一声。 周存远立刻变了脸色,方才那点硬气瞬间消散,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抱住了大哥的胳膊。 “大哥!好久没见你,我很想你啊!” 周存远生得俊朗,一双眼睛几乎和早逝的母亲一模一样,望着人可怜兮兮撒娇的时候,周老爷子都抵抗不住。 周列正脸色稍缓,还是冷冷道,“想我?消息都没见你发一条。” “又要搬家又要备课的,太忙了。昨天同事们开学前聚餐,不小心喝多了一点,我平时不会这么赖床的,大哥你误会我了。”周存远委屈巴巴,嚷嚷起来,反倒像周列正的错了。 “我说过多安排几个人,”周列正话锋一转,“可你只要他一个人。” “如何?”他冷笑一声,似乎意有所指,“存远,太偏执不是好事。” 周存远沉默了片刻。 “把自己丢出来的东西捡回去,叫失而复得,不算偏执。” ———— 小剧场: 小崔:(紧张)怎么办!大少爷和三少爷吵架了! 白峥:(淡定)我们走开他俩就不吵了。 祭奠 “茶室在这里。”崔聿回过神,低头为白峥引路。 他蹲下身,准备取出柜中存放的茶叶。起身时,动作牵动了某处隐秘的伤痛,一阵尖锐的隐痛骤然袭来,激得他眼前发黑。 崔聿撑住桌沿,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失态。 “我来吧。”白峥按了按他的肩膀,温声说道。 他从随身带的包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小茶叶罐,“大少爷喝不惯外面的茶。” 崔聿侧身为他让开路,白峥却并未立刻过去。他停在崔聿面前,修长微凉的手指不容躲避的,摸上了崔聿的额头。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崔聿怔怔地看着他,眼里尽是茫然。 掌心传来的温度印证了他的判断。 “你在低烧。”白峥轻声提醒。 崔聿局促地挪开视线,“我吃过药了。” 白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衬衣上的每粒纽扣都扣得结实,可是颈后发丝间露出的一小块皮肤上,隐隐透出半个深色的齿痕。 白峥是最低贱的出身,对家奴身上隐没在衣物下,难以言说的苦痛再了解不过,他声音压低,“光吃药没用。” 崔聿已经在尽力维持常态了,可是白峥何等细致,立刻就注意到他行动间的不便。 “……里面的东西不取出来,伤口就一直好不了,吃药也没有太多作用。”白峥叹了口气。他洗净了茶壶和杯子,接了一壶水烧开。 崔聿有些难堪,却知道他是好意,只能低低的应了声。 对他身体的处置权,在另一个男人手上。 白峥,还是崔聿,他们都身不由己,改变不了任何事。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壶底因加热冒出的细小气泡。 “实在难受,可以说出来的,”白峥的声音很轻,“三少爷不是不会体谅的那种人。” 崔聿知道。 他会为了阻止要求家奴陪葬的周家旁系千里迢迢的赶过去,也会堪称温柔地抱住他,亲吻他冰凉颤抖的唇。 可是周存远对他的好往往突如其来,没有征兆,就像很多时候,他的坏情绪也来得突然,轻而易举的,就能抛下一句要崔聿万劫不复的话。 几次三番的折磨,早已让崔聿身心俱疲,应对不暇。 他习惯了忍耐,如同在海上航行,以为风暴挨一挨总会过去,再忍一忍,天总会晴的。 “求一求他,比总是忍着要好过一些,”白峥叹道,“他是你的主人啊。” 除了求自己的主人,难道还有别的,生存的办法吗? 崔聿默然不言。 白峥忽然笑了笑,“这么久不见,不说这些了。”他侧头看着崔聿,眼里有温暖的喜悦,“上次匆匆一面,都没能好好说上话。” 他总是跟在周列正身边,而崔聿属于周存远。偶有交集,也大多是因为周列正差遣他来寻周存远。 两人隔着各自的主人,连目光交汇都不能太久,更别说交谈了。 周家规矩森严,严禁不同主人的私奴之间有公务之外的私交。 甚至会有专人不定期检查他们的通讯工具,任何试图隐瞒或删除记录的举动,都是重罪。 崔聿看着他,白峥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温润清隽,仿佛那些不堪的岁月都无法侵蚀他半分。崔聿心中微微一暖,低声道:“峥哥,这些年我出不去……多谢你常去看小秋。” 外放出来后,崔聿脱下枷锁,总算有供他稍微喘息的活动空间,有时借着主人的安排奉命外出,如果顺路,能遥遥望一眼当年妹妹坠江的那条江水。 临近落水点的江岸,他看见岸边摆放的素白花束,和小女孩们会喜欢的玩偶,知道有人也在怀念着她。 崔秋的衣冠冢在墓园里,会在江边祭奠她的,只有认识他们兄妹,关系还很好的人。 白峥被周列正带回周家的那一年,也是崔秋接受训练营教导的第一年。 大少爷刚从学校毕业,开始接触家族事务,时常需要向父亲请教。崔秋见白峥总是一个人静静等在外面,又生得一副极好看却陌生的面孔,便喜欢凑过去同他说话。 家奴之间,本不该有过多交集。崔聿注定要跟随周存远,他恪守着这条无形的界限,崔秋却无所谓,她年纪小,又是家主私奴的小女儿,被周老爷子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连周旭都管不了她。 崔聿总得去白峥身边领人,时间长了,他们的关系也近了许多。 白峥的笑容里染上一丝淡淡的怅惘,轻声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讶异:“你没有去江边祭拜过她?” 崔聿涩然说道,“我总是不得空闲,是我对不起她。” 白峥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他微蹙起眉,有些疑惑,“如果不是你,那另一个祭拜她的人是谁?” 崔聿怔住。 “有一年,我因为工作晚去了两天,看到岸边已经有人摆上了祭奠的花束,”白峥回忆道,“后来我便留了心,发现每年那个日子前后,都还有一份祭品……我一直以为,是你。” 崔秋没有朋友,除了白峥和崔聿,还有谁,会年复一年地去那僻静江岸,祭奠一个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的早逝女孩? 白峥想了想,“或许是崔叔吧。” 崔聿心下疑虑更深,却并未说出口。 不会是崔旭,他们的父亲只会去崔秋正式的衣冠冢前。 “如今能回来已经很幸运了,”白峥说,“小聿,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水烧开了,白峥娴熟地温壶置茶,醇厚微苦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峥哥,那你呢?”崔聿看着他优雅流畅的动作,忽然低声问,“别太勉强自己了。” 白峥顿了一下,随即抬眼,露出一个惯常的柔和浅笑,“是吗?我以为自己保养得很好呢。” 崔聿摇了摇头,他们挨得近,所以他能看到白峥眼下即便遮掩、依旧透出来些的淡淡青黑。 “不是容貌,”崔聿斟酌着说道,“是觉得……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白峥微微笑了,“可能是最近加班太多了。” ·· 即便因为最近的雨水,天气没那么炎热了,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多时,也让周列正觉得浑身不自在。 “松开。”他简短又嫌弃地把弟弟从身上拨下来。 周存远不闹腾了,乖巧地问,“哥,你这次过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开玩笑,“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吧?” 周列正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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