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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有些意外,好脾气地问:“那你想干嘛?” 获得一半的自由 季冉被问住了。防止再被自己的“聪明”坑,这次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止,试探道:“我说了你就让吗?” 陆止没接这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既然要跟我谈条件,就得先学会怎么玩这场游戏。你提要求,我开价,这叫交易。交易之前总得先看看筹码。” 季冉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权衡了很久。 “我可以答应你不跑。”他直视陆止,声音尽可能稳,“但极乐巢里,我要畅通无阻。” “不行。”陆止连犹豫都没有。 季冉炸了:“不跑都不行?那你要什么?你说个数,我给不起的我认——” 陆止笑意很浅,眼底却沉得厉害。 “你得给我一个身份吧。”他慢声道,“给不出来,那就说明你觉得你跟我之间,还没亲近到谈自由的地步。” 陆止没把话挑明,季冉却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才更来气。 那种词?叫他对着陆止喊那种词?他宁愿咬舌自尽! “身份是吧?”季冉勾起嘴角,笑得很假,“陆少?” 陆止的脸色冷了一分。 季冉又换了一个:“陆总?陆大老板?还是——” 陆止的手伸过来,不重,但刚好掐住他的颊肉,让他后面的话变成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咽。 “你装傻的样子很好看。”陆止目光在季冉脸上慢慢游移。 然后笑意淡下去,嗓音也跟着压低了几分:“可你明明知道的。我要什么。” 季冉的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话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缺人喊你老公你去找个愿意喊的,为什么非要逼着我,你他妈有病吧?” “算了。”陆止松了手,指腹蹭了下他被捏红的脸颊,“极乐巢除了地下一层,其他地方你都可以随便走。不过必须有人跟着。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没想到陆止居然会松口,季冉答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没问题。” 他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天台、走廊、地下车库、员工通道,每一条路他都得摸一遍。 他不可能永远被关在极乐巢里。只要给他一个缝隙,他就能钻出去。 不过…… 季冉忽然有些担心:“这地方不是霍爷的吗?你说让我随便走就随便走?” 陆止轻描淡写道:“霍爷很少来,他不在的话,这里归我管。”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季冉好奇地问,“他凭什么把极乐巢借给你干这种——”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委婉的表达,“这种不太合法的事?” 陆止不给任何多余的信息,随口道:“不过是帮了他一些小忙。” 季冉知道问不出更多了,索性不再追问。 陆止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今天有个酒会,非去不可。晚上我就不来了,要记得按时吃药。” 季冉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坐了片刻。 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跳下床,赤脚蹬蹬蹬跑过去,张开手臂拦在陆止面前。 “等下!” 陆止停住脚步:“还有问题?” 季冉底气不算太足:“……也不是问题。就是,还没把药还我。” “什么药?” “行李箱里那瓶。”季冉比划了一下,“白色瓶盖的,你拿走了。” 陆止装聋作哑:“新药不是已经开给你了?” “不是那个。”季冉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是另一瓶——” “头痛药?”陆止打断他。 季冉愣了一下,没否认。 “你头痛的时候让侍应生叫我。”陆止说,“我带你去找医生。” 季冉还想挣扎:“我就是偶尔——” “季冉。”陆止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那种药不适合你。” “……知道了。” 白色瓶盖里装的是季冉治记忆的药。 陆止说不适合他——光这一句,就暴露了陆止认得那药。 认得药,大概也知道季冉记忆错乱。 不过,季冉住院一个月,陆止天天都来,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怪的是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收走了药,似乎是刻意不让季冉想起来什么。 现在的陆止和季冉噩梦里的人一模一样,陌生得让人不安。 车祸和他有没有关系,季冉拿不准。 但记忆恢复之前,不能惊动他。 自从陆止答应给季冉自由之后,季冉真能出去了。 每天固定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走廊、大厅、花园,随便走,但身后永远跟着两个小尾巴,三步左右的距离。 季冉在一扇贴着“消防通道”的铁门前停了一下,刚看了两眼门缝,右边那个人已经上前一步,客气地问:“季先生,您需要什么吗?” “没什么,”季冉收回目光,“就是好奇,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杂物间。没什么好看的。” 季冉笑笑,装作不在意往回走。 这哪是跟着,分明是两条人形牵引绳,他走到哪儿,绳子的另一头就攥在陆止手心里。 不过真的走起来,他才发现自己之前见过的极乐巢,只是冰山一角。 极乐巢层分了好几个区域,穿过主厅和长廊之后是一整片被玻璃穹顶笼罩的热带植物园,他以前只在玻璃廊桥远远看过,现在走进来才发现别有洞天。 钢架结构在头顶交错延伸,把天光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穹顶下的空气又潮又暖。有棵琴叶榕长在转角处,叶子宽大厚实,站在底下会听见高处细碎的风声。 季冉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 一只青蓝色的蝴蝶从他面前飞过去,翅膀边缘带着极细的黑色纹路,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珠光。 它在空中绕了半圈,落在一棵琴叶榕的叶片上。 季冉的目光追着它落定,总觉得这只蝴蝶和他的胸针长得一样。 紧接着从叶片后面又飞出来一只。 然后是偷听对话 那枚胸针的蝶翼上镶嵌着一层极薄的蓝绿色釉彩,边缘是细密的镂空纹路。 和胸针一起给到他的还有妈妈的信。 “蝴蝶追着光飞,宝宝,你也要做自己的光。即使妈妈不在身边,也要亮亮地、暖暖地飞下去。” 刘恩宜在怀孕的时候查出了晚期白血病。 那种病恶性程度很高,如果选择化疗就必须终止妊娠。 王叔说:“太太当时只问了一句话,‘孩子能活下来吗?’” 医生说有希望,她就做好了决定。 在生命最后的那几个月里,刘恩宜准备了十八份礼物,仔仔细细地用素色的纸封好,系上柔软的绸带。 就连孩子的名字,也是她找了许多位先生,反复推敲才算定的。 季冉小时候以为冉是朝阳初升,冉冉向上。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冉”是缓慢的意思。 “季冉”合在一起,是一朵开在季节最末尾的花。它不急不忙地来,恰好成了上一个季节的句点,又悄然作了下一个春天的序章。 在刘恩宜的心里,这个孩子是历经等待、来之不易的生命。 琴叶榕下,青蓝的蝴蝶成群振翅,绕过季冉的肩膀,往深处飞去。 那些蝴蝶很美,它们飞向的春天也很美。 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恰好站在这里,目睹了一场本不属于他的盛大。 …… “听说你最近跑极乐巢跑得挺勤快。”熟悉的声音从植物园入口传来,“怎么,季家那边待腻了?” 季冉猛地惊醒。 周祈安?他来极乐巢做什么? 这地方除了热带植物园就是玻璃廊桥,到处都是树、蕨类、隐蔽的角落…… ……嗯? 怎么越看越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周祈安这种人最爱的“野战圣地”。 不行,他可没有偷窥人家打野战的兴趣爱好。 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季冉二话不说,拽着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保镖躲进了植物园的玻璃房里。 这是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玻璃房,铸铁框架,曲面穹顶,里面恒温恒湿,种着从南美和东南亚运来的珍稀植物。 可没想到他们才刚进去,玻璃房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该死的,躲错地方了。 季冉左顾右盼,选定了一棵角落里齐人高的龟背竹,躲了进去。 两个保镖也跟着,挤进了同一丛植物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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