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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砚觉得也有道理,转向陆止,询问他的意见:“你怎么说?” “我没玩过,不是很懂。”陆止答得干脆,不带半点心虚。 季泽砚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一抬下巴:“输了算我的,赢了归你。试试手吧。” 季泽砚的表态正中季冉的下怀。有季家做背书,陆止只会成为更诱人的目标,桌上那些人精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果不其然,周围那一张张脸上不再是客气,而是猎人发现有趣猎物时的玩味和审视。 “季总对自家孩子舍得,做生意也一样,以后有项目,可得带我们一起。” “有季总这句话托底,小陆今晚敞开了玩,输了也是赢。” 季泽砚听了那些恭维,嘴角动了动,算是一个极淡的笑意:“孩子刚回来,很多事还得从头教,今天就当跟着各位长长见识。” 桌边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是生意场上混惯了的,哪能听不出这话里护着的意思。 “季总这话就见外了,什么教不教的,小陆往这一坐,咱们就是陪着热闹热闹。” “别的不敢说,我们牌品还是有的。” 李铭崇站起来:“既然大家都有兴致,那就移步吧。” 众人便跟着起身,往牌桌那边聚过去。 侍应生已经把筹码端上来了,码成整齐的几摞。 有人自然地走向荷官的位置,正要坐下,周祈安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缺荷官的话,我来吧。在澳城学过几手,应该不至于给各位丢人。” 话是说得客气,人却已经站到了牌桌前,压根没打算给别人让位置。 侍应生下意识看向李铭崇。后者没什么表示,他便识趣地退开了。 周祈安拿起牌盒,拆了封。 他把牌摊在桌面上,双手交叉压了一下牌背,然后抬眼扫了一圈牌桌,目光在陆止脸上停了一瞬。 “玩什么?”他问,“德州?还是百家乐?” 有人接话:“德州有意思。” 陆止有点迟钝,似乎完全没跟上节奏,半晌才说了一句:“那就德州吧。” 周祈安发牌利落,牌面在绿绒台面上依次滑过。 结果刚开局陆止就输了两把。 他明显不会玩,翻牌的时候把顺序弄错了,先亮了底牌才看公共牌,周祈安提醒了他一句,他才反应过来。 下注的时候也慢,手指在筹码上停了好久才推出去。 运气真好 牌桌周围的空气微妙变了。 几个原本还在聊天的人收了声,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季泽砚那边瞥了一眼。 李铭崇没接茬,手指搭在桌沿上,态度模棱两可。 季泽砚瞟了陆止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头回上桌,能跟到这一轮就不赖了。往后练的机会多着。” 陆止却置若罔闻,直视何闯,开门见山:“何总要放开了玩,不如拿手里南港的仓储批文下注?” 何闯笑容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但眼里笑意已淡了几分。 “陆少好眼力,专挑值钱的下手。既然开了口,何某奉陪。” 陆止侧过脸看向季泽砚,态度端正,用的是请示的口吻:“爸,季家出什么?” 季泽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当着海城半个圈子的面,他被自己这个亲儿子架到了一个进退不得的位置上。 “南湾那家酒店。”季泽砚咬牙道。 这局牌还没翻,他已经知道结果了,血本无归。 周祈安重新洗了牌。这一把牌发下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手指翻飞间牌面依次落定。 “加注。”陆止说。 何闯笑了:“陆少这把这么有底气?跟。” 翻牌。转牌。河牌。 三张公共牌摊开的时候,何闯的笑容还在,到了第五张,他的嘴角就挂不住了。 他手里攥着两对,不小,但陆止刚才加注的方式让他后脊发凉。 陆止把筹码全部推出去。 何闯腮帮子绷得死紧:“你这是唬我呢。” “试试。”陆止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何闯跟了。 陆止亮牌。同花。比他多三张花。 何闯盯着那副牌看了很久:“你刚才那几把,是故意的。” 陆止被问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筹码:“可能是运气好,最后一把凑上了。” 牌桌上没人说话。 一句“运气好”就能把何闯那条批文赢走——这运气,未免太好了。 直到李铭崇的掌声响起来,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季总,你儿子沉得住气。后生可畏。” 何闯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心服口服。南港批文算我何某给陆少的见面礼,来日方长。” “季总今晚可是双喜临门。”有人接了一句,“项目落地算一喜,儿子大杀四方算第二喜。” 季泽砚笑意淡淡:“年轻人初上桌,全靠各位前辈带着。” 季瑾南盯着陆止收筹码的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运气好而已。一把牌能说明什么。” 没人搭腔。他转头去看季冉,想拉个人一起嘴硬两句,才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季冉推开舱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踩着灯带走了一段,越想越烦。 陆止什么时候学的牌——错巷区那种地方,谁会教他? 可转念一想,陆止连极乐巢的斯诺克都能打,一个能在期末考押题押到全校第一的人,学个牌又算什么? 真正让他窝火的,是陆止瞒他的远不止这一件。 医院照顾陆依是假的,中彩票的钱是假的。 他以为自己了解这个人,其实只是了解陆止想让他了解的那部分。 季冉心里烦躁,回房间换了条泳裤,径直上了二层。 无边泳池嵌在甲板中央,池底的射灯把水面照成一片透亮的蓝。 四周空无一人。大概是所有人都在船舱里喝酒吹牛,没人会在赌局刚散场的时候来游泳。 季冉吸了一口气扎进水里。闷头游了四五个来回,自由泳,动作发狠。 水花翻卷,耳边的声音被隔绝成模糊的嗡鸣,整个世界只剩呼吸和划水的节奏。 心跳慢慢稳了下来。他扶着池壁停下来喘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余光里,不远处有个人影正顺着甲板楼梯走上来。 季冉没在意,准备再游一圈,刚把头埋进水里,忽然停住了。 他从水里抬起头,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淌。却和心心念念的人对上了视线。 灯光把水汽烘成一层薄薄的雾,男人就站在那片雾的边缘,像刚从某场情潮里抽身。 黑色低腰泳裤紧裹着精瘦腰胯,湿透了,勾勒出一种毫不含蓄的轮廓。 水痕在他赤裸的上身肆意游走,从宽阔肩头滑向偾张的胸膛。 季冉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动了一下,水下的身体某处,比泳池的水更烫。 陆止一个轻巧的入水,水波先一步推过来,带着另一个身体的热度和气息。 然后是手臂划开水面带起的水花,零星溅上季冉的锁骨和下巴。 季冉几乎是本能地往池边退了一下,脊背贴上了冰凉的大理石池壁。 无边泳池的边缘和远处漆黑的海面连成一片,退无可退。 陆止钻出水面,水哗然从他身上剥落,像一层碎银簌簌坠回池里,仿佛一尾刚化成形的人鱼,漂亮得晃眼。 季冉斜睨着那张帅得恼人的脸,酸溜溜地开口:“怎么出来了?不在里面多待会儿?今晚你不挺受欢迎的么,被一群人围着捧,感觉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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