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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私宴　　风吹过来，把冬青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季瑾南抬起眼，眼底的迟疑散尽，只剩一片冰冷的了然：“……你想怎么做。”　　季冉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季瑾南有些不屑：“你确定？”　　季冉拍了拍季瑾南的肩膀，如同两个达成共识的生意人握手成交。　　“回去收拾一下吧，现在进去道个歉还来得及。”　　季瑾南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还是不爽地走回了客厅。　　他回去后规矩地道了歉，又主动申请了重修那三门挂掉的课。　　叶南希在旁边帮忙说话，季泽砚的脸色总算缓了过来，末了还特意嘱咐他在课业上多向陆止请教。　　季冉靠二楼的栏杆站着，满意地验收自己导演的成果。　　他正准备收回视线，余光却捕捉到玄关处一个不动声色的身影。　　陆止站在阴影里，不知看了他多久。　　那目光像深冬湖底涌动的暗流，无声、沉静，却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引力。　　季冉的笑凝在唇角，却没有移开眼。他挑起一边眉毛，姿态懒散又挑衅，无声地迎上那道目光。　　对视的那一秒，陆止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季冉所有精心编排的把戏，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被默许的胡闹。　　季冉没撑住，率先挪开了视线。　　宏图和云盛港口项目敲定后，李铭崇邀请季泽砚上游艇私宴。　　季泽砚斟酌片刻，决定把三个孩子都带上。　　季冉也在其中。季泽砚要一个“有情义”的名声，就不得不让他这个养子也露脸。　　公海上的海风咸湿而黏腻，从游艇顶层甲板灌下来。　　季泽砚与李铭崇站在栏杆旁说话，姿态闲散。陆止站在他身后两步，适时接话。　　船舱里太闷了，季冉走到露台透气，无意间抬眼，目光定在暮色深处。　　陆止就站在那片将要燃尽的天光里，侧脸被霞光照出深邃的轮廓。　　那一刻，天地间万般暮色，竟像是为衬托他而生。　　季瑾南紧跟着从船舱晃出来，见季冉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奇的顺着季冉的目光看去，看到是陆止，冷嘲热讽。　　“你看他那副样子，站得跟个门童似的。待会儿要是真上桌，他连筹码都认不全吧？”　　自从被季冉策反，季瑾南看陆止便哪哪都不顺眼，嘴上虽还留几分余地，心里早骂了八百回。　　可惜陆止是季泽砚的心头肉，他只能在台词里过过瘾。　　季冉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他之前哪有机会上这种船。能站稳不晕船，已经算他厉害了。"　　说完，他不等季瑾南再接话，抬手在他肩上一拍，将人带偏了视线。　　“走吧，别光在这儿说了。过去当面看看，到底是门童还是太子爷。”　　季瑾南他以为季冉要去给陆止上眼药。　　这出戏他肯定不能错过，尤其当着爸和李铭崇的面，陆止越是出丑，他越是痛快。　　“李总。”季泽砚抬手虚虚一引，“这是陆止，我儿子。年纪轻，历练少，以后要是有缘分，还请李总提携一二。”　　李铭崇的目光在陆止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随即恢复如常：“季总过谦了。这孩子一看就不是池中物，虎父无犬子，往后大有可为。”　　陆止颔首，谦逊道：“李总谬赞。”　　季冉和季瑾南上前问好，陆止的目光从季冉身上一掠而过，没作停留。　　季冉只当不觉，站定喊了声“李总”。　　季泽砚见他们过来，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敷衍地介绍了句，连名字都没提。　　李铭崇礼节性地微笑，视线却已转回陆止那边，冷淡的仿佛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过场。　　季冉站在一旁，把李铭崇的反应看得分明。　　对他们只是点头，对陆止却是满口“虎父无犬子”。　　亲眼所见，比任何耳旁风都管用。　　这下季瑾南会更相信他，陆止嘴上不争不抢，可这明晃晃的偏爱和抬举，他哪样少得了？　　正出神间，一道慵懒的声线横插进来，尾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　　“哥，还没聊完？”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甲板处走来，边走边伸了个懒腰。　　他生得极漂亮，五官精致到近乎昳丽。　　“我都等困了。”　　季冉眉心轻跳，认出来人——周祈安。他竟然也在船上。　　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周祈安和李铭崇的相处。　　传闻里，李铭崇在商场上素来以冷硬著称，别说纵容，就是多给个笑脸都算稀罕。　　季冉本以为这番被打断，他多少会有些不悦。　　然而没有。　　谈论声戛然而止，李铭崇不止没半分不快，反而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周祈安脸上的那一瞬，他冷峻的轮廓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快了。再等一会儿。”　　季泽砚的惊讶不比季冉少：“这位是……？”　　李铭崇简短的介绍道：“见笑了。这是我家幼弟，失散多年，前段日子才找回来。”　　他话音未落，众人便明白了。李家那场认子风波闹得满城皆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艘船上见到本尊。　　周祈安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季冉身上。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嘴唇动了一下，季冉读出了那个口型——几号房？　　季冉还没来得及回应，李铭崇已经侧过身，扣住周祈安的手腕，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周祈安明显僵了一瞬，笑容还挂在脸上，人已经被拉到了李铭崇身侧。　　李铭崇和季泽砚寒暄完，并未松开周祈安的手腕，反而就着那个姿势，牵着他率先转身：“天色不早了，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聊。”　　周祈安似乎想回头看季冉一眼，肩膀刚动，就被李铭崇不动声色地往前一带。　　两人相携走向船舱，姿态亲昵，却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古怪。　　季冉走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那对兄弟的背影上。　　季瑾南凑过来，压低声音：“李铭崇对自己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还挺有占有欲的。亲兄弟也不带这么牵着走吧？”　　他说完一转头，却见季冉正皱着眉看他。　　“……干什么？”　　季冉把目光移开，声音冷淡：“你真龌龊，人家是兄弟。”　　季瑾南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我说什么了？我就说占有欲强，你想到哪去了？！你才龌龊！”　　牌局　　三层的游艇像座浮动的水晶宫，通体流光，倒影碎在海面上，随着波浪漾开一池碎金。　　穿着制服的侍者穿梭如鱼，托盘里的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细响。　　这场私宴办得铺张，海城圈子里但凡有头有脸的都露了面。　　跃合江家的两位少爷也在，倒是江玲歌没出现。　　这反而让季冉松了口气。江玲歌不在，陆止就不会莫名其妙地找他不痛快。　　船舱内，灯光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蜜色。　　忽然，一声脆响。有人用银匙敲了敲杯沿。　　“公海嘛，没那么多规矩。”说话的人声音带笑，“各位都在，不如玩点？”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转向了上首。　　李铭崇整晚都像一位懒得落子的棋手，置身事外。　　但此刻，棋盘上的“热闹”似乎让他觉得有趣，他眉梢微动，终于有了入局的兴致。　　“公海确实没什么规矩。既然大家都有兴致，那今晚的牌桌，我就当个裁判。”　　李铭崇一发话，牌桌还没开，气氛先热了起来。　　“李总都开口了，那我可得凑个热闹——难得在公海上碰上这种局。”　　“听说何总那条南港批文一直压在手里没动，今晚要是能拿它当注，那才叫有意思。”　　“你倒是会挑，何总的批文你也敢惦记？”　　“怎么不敢？公海，什么都有可能。”　　季冉看着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筹码和批文当成谈资，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只要把陆止推上那张牌桌，让他当着全海城权贵的面输到连底裤都不剩，那层刚被季家强贴上去的“真少爷”金箔，就会当场碎裂。　　一个从错巷区泥潭里捞出来的贱骨头，给他梯子也只会摔得头破血流，撑不住台面，更不配被人当成珍宝一样打量。　　到那时，还有谁会认为他值得攀附？　　等所有人都倒尽了胃口散去，这脏兮兮的小土狗，就只能滚回他手心里待着。　　不过这种事，用不着他亲自动手。有人比他更急。　　季冉在心里默数三秒，季瑾南果然探出了头。　　“爸，难得人这么齐，让陆止也上桌玩两把呗？反正输赢都不大，权当见个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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